张巧姐做出让步。
可林暖不能要,别人不清楚她家情况,她能不清楚吗?
“妈,你都干到车间组长了,粮煤补贴、夜班津贴、超产奖、加班组津贴一月47,我得从一月18的学徒工干起,这里外里差多钱?”
这笔差价几乎是他们家每月的盈余。
别看林家五个人上班,一月工资就有195。
可家里9张嘴吃饭,一月吃喝就要80多,加上柴米油盐水电暖,请客随礼还人情,至少100。
爷爷只交5块伙食费,剩余20是攒给自己的棺材本。
大哥工资36,上交20,余下和嫂子工资作为小家启动金。
还要给下乡的二哥寄10块,每月盈余不到30。
这钱没了,家里就没存款了,一点抗意外和风险的能力都没有。
张巧姐听她分析完,有点急眼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咋办?死妮子做人别太贪心了。”
林暖懂母亲的潜台词。
她想留城里,要么漠视姐姐的婚姻问题,要么就漠视家庭的拮据。
做不到,就去下乡。
别又想当好人,又什么都想要,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
林暖翻来覆去睡不着,离下乡只剩16天。
她这一顿瞎折腾,相亲路走绝了,工作被顶替了,只剩下乡这一条死路。
啊!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把愤怒全发泄在那本破书上,撕成几半,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让你他妈恐吓我,你凭什么支配我的人生?
她们这些配角的凄惨命运,只是案件告破时主角的一枚勋章?
凭什么,配角的命也是命,凭什么他们要走向必死的结局?
她不想死!
一点都不想死!
她有割舍不下的家人,有未完成的夙愿,有许多没吃过的美食,没穿过的漂亮衣服,她对人世有太多太多的留恋。
去你妈的!
这种邪门玩意,老娘不认。
她将那本撕碎的《立体几何》,扔到垃圾桶里,顶着正午的大太阳去找程淮舟拿主意。
整个家属区都静悄悄地沉浸在睡梦中。
走到程家小院外,才觉得有点冒失,幸好,小孩都不爱睡午觉。
程淮舟穿条花裤衩,半裸着躺在树下的摇摇椅上纳凉,斑驳的日光透过树影撒在他身上,嘴里叼着根草。
林暖摘下他扣在脸上的草帽。
一张漂亮的脸蛋迅速在他眼前放大,比亲吻先来的是她身上甜甜的香气,他勾手一搂,柔软的带着温度的身体砸到怀中。
意识到不是梦的瞬间,程淮舟立刻从摇椅上蹦起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你、你、你干什么?”
“……”林暖无语地在摇椅上翻个身,恶人先告状是吧!
林暖懒得理他,顺势霸占了他的躺椅,说明来意。
程淮舟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死不承认是自己先动的手,还倒打一耙。
“哈,我算看明白了,你哪是找我拿主意的?分明是来抢我摇摇椅的。”
然后,他也躺了上去,半边身子压着她。
林暖推也推不开,咬他也不管用,真拿这个无赖没办法,只好把位置腾出来给他。
不知是摇摇椅的平衡点不好掌握,还是他故意使坏。
她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椅子重心突然向后。
她整个人扑了回去。
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间,程淮舟下意识伸手去护她,结果将人抱了个满怀。
她白皙的手掌按在他麦色肌肤上,对比强烈;温热的鼻息喷在脖子上,有些痒意,柔软的唇瓣贴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触感细腻。
程淮舟并不排斥这种触碰,甚至说有一点贪恋。
他咯咯咯地笑着:“我就说,你想抢我椅子,你还不承认,大不了分你一半躺喽,谁让哥大方呢?”
林暖呆愣了三秒,恼羞成怒地拍了他一下。
“谁要跟你躺了,撒开!”
程淮舟嘴上放人,却故意使坏,让她一次次摔回自己的怀里,然后恬不知耻地抱怨。
“干嘛,总占我便宜?”
“你在摸我,我告老师了。”
这给林暖气得,再次摔到他身上时狠狠咬了他一口。
“臭流氓,你咬我的咂儿!”
程淮舟捂着胸跑上楼穿衣服,牙印这么明显,他怕被人看见。
林暖尴尬得吐了吐舌头,往外走。
家人的意见不具备参考性,他又是个不着调的。
果然,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能为自己选择买单的只有你自己。
程淮舟搁楼上看见她要走,急急忙忙跑下楼,将人拦住。
“干嘛,刚跟你闹着玩呢,现在该聊聊你工作的事了。”
程淮舟是支持她闹的,绝不姑息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脚的败类存在。
其实,林暖心里也想闹,换谁被人冒名顶替、摘了桃子,心里能好受。
两人嘀嘀咕咕拟好了举报信的内容和措辞。
正式誊抄的时候,林暖犹豫了。
闹不赢,多一个下乡知青。
闹赢了,冒名顶替她的章彩虹会因为逃避下乡的行为,被下放到更艰苦偏远的农场。
而她会被直系领导针对、排挤、打压一辈子。
真不如闭嘴拿钱。
下乡投奔她在东北插队的二哥林曜。
听说那地方依山傍水,物资丰富,夏天山里有各种野菜蘑菇采。
冬天有山楂榛子捡,还有见了人不会跑的傻狍子、兔子和野鸡可以逮。
不愁吃,不愁喝,到时再带上程淮舟保驾护航。
她还不信了,搁两个孩子王手底下混,她还能出事?
口口声声说自己吃不了一点苦的程淮舟,对她的临时提议一口赞成,甚至规划起未来的日子。
“下乡后,咱自己盖里外间的土房,你住里屋,我和二哥住外屋,保护你。
在外,你就说是我媳妇儿,我看谁敢这么不要脸,打你的主意。”
“谁是你媳妇儿啊!”林暖红着脸嗔道。
“你呗!你不乐意?有的是人乐意!”
程淮舟自顾自地想,除了他,她也还有更好的人选!
到时,他们结伴上山,他砍柴,她挖野菜。
她笨兮兮的,肯定要扭伤脚,他就大发慈悲地背她回去。
傍晚炊烟袅袅,在他们简陋温馨的小院里,他烧火,她炒菜,她夹菜喂他,让他尝咸淡。
金黄的麦浪里,他累得坐在田埂上休息,她拎着篮子送饭送水,用手帕给他擦汗。
好像……下乡也没那么糟糕。
程铮回家取文件,看见林暖。
“你咋在这儿?赶紧回去,你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