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站在布告栏前看了好几遍,唯一一张招工通知,招的是——章彩虹!
她不确信地揉了揉眼,再看一遍,合着那天考的不是纺织女工,是服装设计师吗?
她真的考了第一吗?
程淮舟不能在这种事上逗自己玩吧?
林暖忐忑地找到程家小楼前。
自打她不去学校后,程淮舟也懒怠了几分,现在还搁被窝里会周公呢。
“什么?怎么可能不是你?”
程淮舟匆匆套上衣服,跑到布告栏面前傻眼了。
是她?
科室主任章青松的女儿。
“有黑幕,走,我给你讨公道去!”
他就说,前一晚跟老爹提的事,怎么可能连夜就办妥,合着是蹭了别人的东风。
“老程,你给我解释解释。
她笔试成绩高第二名30多分,政审合格,又是纺织厂家属的子女。
这份工作怎么就给了别人?说好的公平竞争呢?公平在哪里?”
程厂长一天忙得要死,哪有空盯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出资料看了一眼。
“小王,去,把生产科主任叫来。”
章青松正带着第一天上班的女儿熟悉工作环境呢。
“正好,去跟你程叔打个招呼。”
章青松一进屋就熟络地介绍:“老程,我女儿也考来咱们厂了,以后你可得多照看着点。”
章彩虹礼貌地问好。
程铮头痛地揉揉眉心:“比试第一的叫林暖吧?”
章青松不是没调查过林暖。
纺织厂普通职工子女,他无需施压,侧面暗示一下她的双亲,他们就会放弃这份工作。
可看着程淮舟拉着林暖的手腕,还有什么不明白。
合着是厂长的儿媳妇。
既然大家都是走后门的,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谁够狠,这个位置就归谁。
章青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
“确实,结合大环境来看,不管我们生产什么布料,市面上只有不够的份,压根不用革新做什么成衣。”
眼下物资匮乏,基本是厂子里生产什么,大众就要什么。
别说 A 等 B 等的高级货,就是机器故障出的残次品,也没有堆在库房生灰发霉的。
“她的卷面再漂亮,想法再标新立异,也不符合实际啊!不符合这个岗位的用人标准!”
林暖被气笑了:“既然不是按考试成绩分,为什么要组织考试呢?”
章青松压根不理会她这个小卡拉米的叫唤,只同厂长说。
“她考上了也是到我手底下做事,就算她有能力,我不乐意,她这个活儿也干不久。”
“那我就去举报你,你这是滥用职权。
你能坐上现在的位置,是人民推举你为老百姓谋福祉的,不是让你拉帮结派,以权压人的!”
论起背语录,扯大旗,扣帽子,这可是程淮舟的强项。
章青松自顾自地沏茶,喝了一口:“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我劝你不要太冲动,鱼死网破了大家都不好受。”
这话说得相当不要脸。
可章青松明白,这争的不单单是一份工作,而是人生轨迹的重大改变。
他绝不允许自己女儿下乡,不允许她以任何理由远嫁农村。
他是厂里的开荒功勋,人脉经营了这么多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可不是为了装什么人民公仆。
先大家后小家,固然令人崇敬,可小家都安稳不了,何谈大家?
程铮头痛地揉眉心,一边是意气风发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儿子,一边是并肩建厂攻克难关的老战友,真的很难抉择。
“老章,你这事做得不地道啊。”
章青松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卑劣:“谁让我家丫头生得漂亮,风险太高,我可赌不起。”
章青松没带老父亲滤镜,话说得很中肯。
章彩虹的确是明艳美人那一挂的,她穿得不仅朴素还打了好几块补丁,依然难掩她的绝代风华。
不怪做父母的忧心,这么漂亮的姑娘,她在社会上受到的风险和诱惑明显更大。
除了程淮舟,大家都默认了这种观点。
“合着她漂亮,她就有特权呗?
她要真漂亮,那做人也应该大大方方地靠实力去争,不是靠恬不知耻。
章青松被一个小辈下了面子,欻一下站了起来:“你小子说话注意点。”
程淮舟嗤笑一声,表达了年轻人的桀骜不驯。
章青松强压火气:“事已至此,无从更改,要么玉石俱焚,这个工作谁也别想得到,要么退一步,谈谈补偿的事儿。
我可以出八百买断你这个名额。”
程淮舟打断他的施压:“你是在搞笑吗?现在工作都卖到什么价了?”
章青松摊手:“八百不少了,可以买份普通工作,或是下乡过富裕日子,毕竟,这份工作给谁得我拍板。”
说白了,他出钱也是看在程父的面上,要不是碍于这层关系,这种场面话他都不必说。
林暖大脑飞速运转:“既然您不缺钱,可不可以提供两个岗位只支付一份薪水,我俩平分。”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把柄太明显了,基本一举报一个准。
章青松摇头:“闺女,你争这份工作没意义。你是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我也很欣赏你的才能。
但没用,我们都得接受现实。
就像我辛辛苦苦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却连子女留在身边都做不到。
现实如此,怪得了谁?
回去考虑考虑,我等你答复。”
林暖很挫败,把事情跟父母说了,父母也很无奈。
别看国家号召平等、共产,可真的做到了吗?
没有,职场还是自古以来的那一套。
领导要针对你,给你穿小鞋,你是真没招。
张巧姐劝她:“你也别着急上火,那天谈好了,你姐说把工作给你。”
“什么?”
“你姐夫也同意了!”
林暖震惊:“你们不会拿这个作为让我姐妥协的条件吧?你们……”
失望吗?
林暖不知道,因为她是既得利益者。
她没有立场去责备,因为父母是为了她才变得没脸没皮,姐姐是为了她才忍气吞声。
她不想自己安稳的未来靠牺牲姐姐的幸福。
林晓在那个家里已经是步履维艰,再失去这份工作,那真是一点话语权都没了。
“那你接妈的班,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