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大腿都掐烂了,结果粗线条的林暖说。
“哥,你顾涌啥呢?身上刺挠啊?”
“叫你同学,扶我去趟厕所。”
这会儿火车在济宁站要停靠45分钟,在车上待闷了的程淮舟早下车溜达去了。
放眼望去,站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根本找不到程淮舟。
“你就不能再忍忍吗?”林暖急得都冒汗了,万万没想到上厕所成了考验她陪护的第一关。
林曜龇牙咧嘴,显然是忍到了极限才开得口。
林暖伸手搀他起来,却从热心搭把手的列车员口中得知,站点停靠时厕所停用。
不夸张地说,在听到这个噩耗时,林曜都有点活人微死了。
她突然想到,家里带了夜壶,赶紧拿出来塞她哥手里。
“这个能行不?”
“行!”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像两台程序卡死的机器。
“你看着我吗?”
“啊,这不用我,那我回避一下!”
林暖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的隔间躲。
可此时火车是停靠的状态,站台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一个大婶脸扒玻璃窗上,卖力地吆喝:“小伙子,小伙子,买不买煎饼,刚出锅的热乎煎饼,便宜卖了!”
林曜绝望地喊:“回来!”
林暖心想,坏了,不会尿裤兜了吧!
好在只是有人围观,她赶紧拎起被子,给他隔绝出一个私密空间。
林曜躺着不好操作,强忍着肋骨骨折的痛,艰难地支起身子,解决了生理需求,躺下去的时候冷汗把背心都浸湿了。
林曜是局促地、不适应的。
林暖也一样,虽然啥都没看见,可就是觉得尴尬的脚趾抓地。
保守的观念和现实的客观条件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然后,二哥自闭了,侧身背对着她装睡。
无法自主解决的生理需求,真的会剥夺掉病人的尊严。
或许,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做缓冲,来跨越心理障碍。
……
凌晨5点下火车,幸而程淮舟的表哥来接站。
乘务员也帮忙搭了把手,将林曜抬上了担架。
林暖最后检查了一遍床铺,没落下东西。
她蹲下试图把那个大号的麻布包背在肩上。
突然,背上一轻,一个身高腿长穿军装的硬汉,帮她拎上了行李。
她一路小跑跟随,来到火车站外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前。
林暖小声跟程淮舟蛐蛐:“帮我拎行李的好英俊啊!”
“你说文轩哥?”
“哇,他的名字也好好听啊!”林暖的腔调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听得程淮舟一阵无语,他累死累活帮着抬担架,就为了听她说这个?
他拉开车门:“别磨蹭,赶紧上车!”
汽车发动,谢文轩八卦地问:“淮舟,搿小姑娘是侬屋里厢对象伐?”
程淮舟扫了眼二人登对的外形,一口应下:“是个呀,侬看伊哪能?”
“灵个,相貌登样,侬搿人艳福瞎好!搿能讲起来,伊就是侬二舅哥哉?”
林暖只觉耳朵边一阵鸟语花香,他们聊一道,她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到了医院,更是两眼一抹黑,全是加密对话。
“拆骨头多少辰光啦?夜里向痛得凶伐?饭吃得落伐?”大夫给林曜做初步检查时,这样问她。
她是真听不懂,只能求救地看向程淮舟。
“大夫问二哥骨折多久了,晚上疼得厉害吗?能不能吃得下饭。”
按照大夫开的单子,林暖带着二哥楼上楼下地做完了所有检查项目。
医生瞧着X光片,一阵唏嘘,他指着片子上明显错位的缝隙,讲了一下他的伤情,不止小腿骨粉碎性骨折,肋骨、锁骨也断了,胳膊更是由骨裂恶化成骨折。
“小伙挺能忍啊,疼这样也不说。”
由于一些检查结果没出,安排不了手术,先给林曜推了针止痛药。
别说,挺管用的,身子骨不疼了,林曜精神头都好上不少,上完厕所,就催二人赶紧找招待所,先安顿下来。
在招待所了解过房型和价钱后。
林暖不禁咋舌,沪市物价明显偏高,一般8~10人住的大通铺一晚4、5毛,这儿要8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前台服务员会讲普通话。
4人合住的也要1块2,双人间1块5,单人间2块5,前面按人头算,后面按房间算,谁性价比高一目了然。
“一个双人间,同志,我租一个月能便宜吗?”
前台瞅了一眼二人:“夫妻得有结婚证明!未婚男女不能住一间房。”
林暖赶紧拿出街道开的证明,医院缴费单,说明了情况。
“我哥那边离不了人,我得搁医院打地铺,也就放放东西,不和他一起住。”
前台将证明一一看过:“你这个情况如果住满一个月是可以申请包月优惠的,大概能便宜5块钱。”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这一看病,钱就不是钱了,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
指导员端着个大茶缸子下楼,瞧见两小年轻进了同一间屋,便问前台。
“搿两位是小夫妻啊?结婚证明有伐?”
前台回她:“勿是夫妻,是同学,大老远跑来看毛病,铜钿少,开勿起两间房,将就一间好伐。”
指导员不理解:“真个手头紧就去睡大通铺好唻,舍得开双人房,屋里条件勿差个。
现在的小年轻最容易出纰漏,我要盯牢眼个。”
指导员很较真,过去给两人屋门打开,一点隐私都没有。
林暖接水摆抹布,将屋里简单擦洗了一遍。
程淮舟闻见被褥上的烟味和臭脚丫子味,直接扔到地上,一副宁愿躺干床板,也不愿意盖臭被子的矫情样。
林暖下楼换被子无果,借了剪刀,将被套拆洗了,枕头里的荞麦皮也拿出来洗了晾上。
抱着棉絮往楼下晒的时候被前台阻止了。
“棉花可不兴洗啊。”
不洗,她就是晒晒,谁没事洗棉花啊,她又不缺心眼。
得亏她把枕头洗了,不然大少爷今夜就要失眠。
即使换了新被罩,他也嫌味道难闻,好在她行囊里背了两床毛巾被,一条给二哥备的,一条是她的,让出来给他盖。
她抱着招待所的棉被去医院打地铺。
她不知道的是,程淮舟嗅着沾染她气息的被子,梦遗了!
醒来还有点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完了,他光辉的形象。
明明梦里的事情谁都不知道,可他就是羞得没脸见人。
赶紧毁尸灭迹。
前台看见大清早洗床单的程淮舟:“不是吧~有钱也不能挑剔成这样啊,床单天天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