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姐看着钱,恍然记起她工作名额被顶替的事。
“你——这是妥协了?”
林暖故作轻松地笑道:“这有啥妥协不妥协的?
这工作本来就不是我的,能白拿份钱已经很不错了。”
“砰咚”一声响!
上一秒还龇牙乐的林曜,晕过去了。
紧急送医后,全家都被医生臭骂一通。
林曜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本来就虚,还有多处骨折。
他这个情况都不能下床,还大老远拄拐跑回家。
亏得是年轻,身子骨壮,换个人来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这给张巧姐气的:“这孩子怎么想的?自己啥情况心里没数?”
“指定是有人在他耳边嚼舌根了。”奶奶一语中的。
全家能顶上事的都去借钱了,就留奶奶在医院守着。
老人家腿脚不利索,出去上趟厕所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
“合着儿子是自家人,孙子就不是了呗?”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亲家嫂子?你咋在这?”
王丽萍双手环胸,冷哼一声:“你说呢?”
张巧姐一个头两个大,乱七八糟的事堆在这里,她已经够闹心了。
平时和气的亲家母,还跟吃了枪药阴阳怪气了起来。
好在不用她猜,对方就揭晓了答案。
“问你的好儿子去,他只顾一时风流快活,我闺女可要遭十月怀胎的罪。
现在倒好不认账,污蔑我闺女偷人,害她小产了。”
张巧姐眼前一黑,径直往后栽去,好在被林暖接住,一顿掐人中才缓过来。
大家急急忙忙往妇科病房赶。
“搁哪呢?情况怎么样?”
见了人才知是虚惊一场。
险些小产和小产了是两个概念,这个亲家母惯会吓唬人。
“大人和孩子都没事吧?”
周慧赶紧从病床上下来,擦掉眼泪。
“我没事儿!”
张巧姐急了:“你这孩子,不舒服就躺着呗。”
周慧慌忙擦掉垂落的眼泪,她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
大夫给抓了安胎药让她回去熬着喝。
她身上没带钱,娘家又不肯出医药费,她是被扣在这儿的。
现在还得婆家人来赎,她是既委屈又心酸,感觉这辈子都没法在林家抬头做人了。
张巧姐被她哭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别哭了,你这肚里还揣着一个呢,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孩子想想啊。”
王丽萍咄咄逼人:“她能不哭吗?她往后哭的日子还多着呢!谁家男人跟他一样,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妈,你别说了!”周慧无地自容,恨不能捂上亲妈的嘴。
张巧姐替儿子解释:“林晔不是那样的人,小两口拌嘴说的都是气话,慧慧你和你妈都别当真,也别往心里去。”
林晔就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他也不好受。
可心里有团火在烧,他根本没法心平气和面对妻子。
只能窝囊地离开,跟医生打听了一下妻子的情况,去缴费、拿药。
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肉包,让林暖拿去给她嫂子吃。
林暖翻白眼,还以为大哥良心发现犒赏她这个大功臣呢,合着她是跑腿小妹啊。
林暖把药包递过去:“我哥让我把药给你取来了。”
林暖出门前后都不超过两分钟,哪能这么快取到药?
周慧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看,就与玻璃后的那双眼睛对上。
尽管他很快走开了,可那一瞬间,她所有的忐忑与不安都有了归处。
周慧紧绷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好,我这就回家把药熬上。”
林暖又说:“妈,咱家也没沪市的亲戚,你说给二哥看病用不用提前找关系呀?”
张巧姐一拍大腿,心焦焦地去处理这事了,哪有工夫搭理亲家母。
林暖把周慧送到医院门口,把肉包递过去。
“我哥怕你饿着,让你先垫吧一口。”
周慧接过肉包一口咬下,皮薄肉大、味美鲜香的碳水化合物,让幸福感直线飙升。
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地落。
林暖一整个目瞪口呆。
她嫂子也不是那爱哭的人,今天这是咋了?
我没吃上我都没哭。
你都吃上了,你还哭啥呀?
难道?是我那小肚鸡肠的大哥往包子里放辣椒了?
给人辣哭了?
她还在这儿脑洞大开地瞎琢磨呢!
就见周慧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放声嚎哭。
这直接给林暖都整不会了。
双手僵硬地举在半空,腰杆往后弓,维持着试图躲避的动作。
半晌,她试探地拍了拍嫂子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这回,她的哭声不再压抑,更像是情绪的集中宣泄。
果然,哭完嫂子整个人的状态都轻快了不少。
“我回家了!”
得,这是把她当成她哥的替身了。
林暖感受着怀里残留的温度,心想,拥抱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感觉与家人的连接更紧密了。
突然,有点嫉妒林晔是怎么回事?
他居然有香香软软的老婆抱啊。
她都没有!
可恶!
“钱够不够?不够哥把压岁钱借你。”程淮舟豪迈地捏着她的脸说。
“唉!”林暖叹气。
没钱时为钱发愁,钱凑手了,又愁看病的关系和门路。
穷人连生病都是件奢侈的麻烦事。
程淮舟笑:“我有啊,我姥就是沪市人,那片我熟得很。”
“真的?”林暖一下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了。
“我已经联系好军区医院,托人排了床位,买了后天的卧铺车票,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真的!”林暖欢呼!
程淮舟的形象如巨人般陡然拔高。
张巧姐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
“这、这也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谁让我和她是同学呢!”
程淮舟的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林暖肩上,一副哥俩好的做派。
人都走了,大家依旧不能从这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中缓过来。
张巧姐八卦地问:“你俩是不搞对象呢?”
“没有,妈你说什么呢,不要异想天开了,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张巧姐不服:“谁家同学这么大方啊?”
“那还不兴人家条件好、性格好、热情又富有爱心嘛?”
“这倒也是!”
张巧姐说服了自己,拍手召集一家人开会,决定谁来陪林曜去沪市做手术。
此去沪市一千公里,21个小时的火车,坐票16块半。
林曜是伤员,得睡48块的软卧。
程淮舟是家里娇养的少爷,人家免费帮忙,产生的一应费用,他们得出,包括30块的硬卧。
这么一算,来回路费都得两百。
原是大家都想去,怎么也得等人平安下了手术台再说其他。
可考虑到实际问题,只能派一人去陪床照料。
“谁去?”
大家争论商讨,林暖的魂都飘到九霄云外了,满脑子都是她和程淮舟在摇椅上的记忆。
她并不排斥与他的肢体接触。
甚至觉得有这么个人给她抱一下也挺好。
他虽然不像嫂子那样柔软熨帖,但很结实!
好想抱一下他,试试看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发啥花痴呢?瞧你那笑得不值钱的样。问你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