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乌鸦嘴，把我妈的大孙子念没了吧？”
程淮舟像抱炸药包一样抱着襁褓里巴掌大的小人。
生孩子也忒吓人了吧？
正吃着饭，突然说要生了，人站起来就破水了。
等送去医院的时候，孩子都生到板车上了，大夫就剪了个脐带。
大哥去通知娘家人了，嫂子在产房被压着肚子排残留胎盘呢，至于老母亲回家熬红糖鸡蛋水了，喝了好下奶。
皱巴巴的小老头落到他们小夫妻手上了。
“这娃怎么丑丑的？”
林暖左端详右端详，确实有点，跟小妹和大侄女比起来差远了。
那俩娃生下来就白白嫩嫩的，睫毛又浓又密的。
“不能吧？都说女儿随爹，她爹好看，她能丑到哪去？”
“可她好红啊，像只小猴子。”
路过的护士听见二人的谈话，插话道：“刚生下来都这样，皮肤红的孩子以后白。”
“真的？”
护士笑道，“我都一把年纪了，不说接生的，自己都生了几个了，还能骗你们不成？”
二人略略松了一口气，也是体会到新手爸妈的忐忑心情了。
程淮舟将自己的手指伸在她那小小的拳头边，戳了戳，指腹被她攥住，软软的很奇妙。
他问，“咱俩的孩子应该能好看吧？”
“这谁说得准呢？美也好，丑也罢，我觉得健康就行，你的娃，长得丑还能扔啊？”
“那倒也是，健康活泼一点比什么都强。”
林暖倚靠在他身上，“感觉做父母的标准和做自己的标准差好多呀。”
“确实！”
做自己可以颜控、可以挑剔、可以刻薄，反正合则来不合则分，没有委屈自己的义务。
做父母的选择可没那么多，生下来就是责任，不仅要养他，还要管教他，包容他，陪他一起成长。
想想都觉得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正在两人感慨之际，怀里的炸弹小娃突然就哭了，又哄又拍也不管用。
束手无策之际，张巧姐熬好汤回来了，“这是饿了！”
她抱着孩子进了病房，放到周慧怀里，孩子吸了半天也没吃上口粮，只得先喂些米汤对付。
周慧喝了红糖水后，看了看孩子，就疲累地睡过去了。
小夫妻中途尝试给小孩换尿布，换完就稀罕地抱着不撒手。
没一会儿，周慧妈王丽萍到了，面带喜色地问：“生了个啥呀？”
“小闺女。”林暖惊喜地分享道。
“啧，又生了个赔钱货呀，真是没那好命。”王丽萍恨铁不成钢的啧声，走到病床边前去瞧周慧。
程淮舟和林暖交换了一个“她怎么这样的”奇怪眼神。
人家添丁进口是大喜事，她上来泼凉水，没事儿吧她？
“赶紧出院啊，搁哪睡不是睡呀？这住院不花钱呐？不知道你又生了个赔钱货呀。”
周慧睡得懵懵懂懂的，然后就被她妈捏着胳膊上的软肉，一撅子掐醒了。
“啊费！”
“亲家母，你这是干啥？慧慧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慌，你就让她睡呗。”张巧姐伸手拦了一下。
“睡啥睡呀？生了两个赔钱货了，有什么脸睡呀？你家不休了她就不错了。”
程淮舟抬手捂住小孩的耳朵，“不听，不听，毛驴念经！”
林暖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看见没？没有儿子，你小姑子都得笑话你。”
林暖翻白眼。
程淮舟一脸无语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壳，用眼神示意她，“不是，她脑壳没问题吧？”
林暖摊手，表示她也不懂。
王丽萍已经收拾上东西了，要带周慧回家了。
张巧姐劝道：“亲家母，你快歇歇吧，慧慧底子差，刚生完孩子身体虚，住两天院让大夫观察观察。”
“观察啥呀？又不是没生过，已经很对不起你们家了，哪能再花这些冤枉钱？”
张巧姐真的很想说，我都不嫌弃我儿媳妇生闺女，你这个当妈的狗叫啥呀！
这年头谁不生五六七八个。
那要连生八个丫头，那也是命里无子，老天爷定死的规矩还能由着她选不成。
可惜她是体面人呐，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跟亲家撕破脸，给小两口添堵。
“亲家母，瞧你说的，现在都是新社会了。”
王丽萍反问：“新社会咋了？新社会不用生儿子传宗接代了？”
“这不还年轻嘛，生儿子的机会多的是，闺女也挺好，你瞧瞧我家这姑爷，公安局的警察，不比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给我长脸？”
王丽萍瞅了一眼制服板正的程淮舟。
“你闺女嫁得好，更得生儿子，生不出儿子咋在婆家站稳脚跟啊。”
程淮舟同林暖咬耳朵，“神经病吧，关咱俩啥事，我家可没有生儿子的硬性指标。”
“不是我说，你俩结婚也快一年了，怎么肚子都没点动静，用不用调理调理啊？不能生可不行。”
快闭嘴吧！
张巧姐恨不能上去捂她的嘴，她那姑爷和闺女可不是什么会给人留面的。
“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不一样，要过二人世界的，咱们不懂就别掺和了，你还是先看看慧慧吧。”
“瞧也瞧过了，那你休息吧，家里一堆活儿等着我呢。”王丽萍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起身要走。
“妈！”周慧喊道。
“喊什么喊？家里那么多事要我做，难道我能撇下一家子人不管，来伺候你啊？”
周慧一愣：“妈？你不伺候我坐月子？”
“等你什么时候生儿子再说吧，我哪有闲工夫伺候丫头片子。”
伺候月子最麻烦的是，大概是产妇要排一个月的恶露和血水，眼下没有纸尿裤，弄脏的内裤和孩子尿布都需要人洗。
这也就是亲妈不嫌弃，能搭把手，不然谁能给你洗血内裤啊。
婆婆已经伺候过她一个月子了，上回王丽萍也答应的好好的，说什么“这次多亏亲家搭把手，下回生了我铁定伺候。”
结果……还不赶上回，起码那次拎了二斤鸡蛋，现在是空手来的。
许是周慧不再上交夫妻工资，她妈摆明对她有意见。
她又是月子里，沾不得湿冷，这也没生儿子，婆家没调理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伺候她坐月子。
“妈……”
“妈妈妈，我欠你们的呀，没空，你自己想办法。”王丽萍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巧姐见气氛冷凝，找借口开溜：“我去医院开出生证明，给孩子领点奶粉票和糖票。”
几乎是张巧姐前脚跨出去，周慧的眼泪就落下了。
“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