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她的考量是对的。
无论如何她都是知青的一分子,按当时那个剑拔弩张的情形,只要曲向红说“我不是,我可不像她一样”。
那大伙一定会活撕了邬娇,因为她那套歪理在村里站不住脚。
曲向红想,只要和我解释,只要我相信她就足够了!
可那时候对于一个刚谈恋爱不久,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把一切都看得很重的我来说。
她的沉默于我而言,不亚于凌迟。
尽管我了解她,知道她不是那样的姑娘,可我拿什么确定呢?
原本我们偏安一隅,穷也穷得很乐呵,很满足。
是下乡的知青打破了我们的梦,巨大的落差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我们的内心。
我要如何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我好难过,感觉心像是被挖走了,呼呼往里灌凉风。
为什么城里人要三番五次地戏弄我们,就因为我们生在大山,就因为我们穷,所以我们的真心就不值一提吗?
我们就不配爱人吗?
为什么要这样?
我坐在屋里不眠不休地想,我想通了。
钱,全都是因为钱!
如果村里人有钱,物质条件好,就不会被人看轻。
如果我有钱,那么她就会和我在一起,没人会反对,没人会觉得我们不配。
可闭塞的大山哪来的出路,就算有也是政策不允许的。
或许要弥补这种命定的巨大差距,凭个人努力是没用的,总要押上良心。
违反政策像呼吸一样简单,我们在竹林深处偷偷养猪。
全村的年轻人都参与进来了,这样一来,没人会举报,因为我们是利益共同体,要遭殃大家一起遭殃。
然而,知青发现了。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举报,而是以此要挟来谈条件,让村里想办法送他们回城。
人太自信了不是什么好事儿,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被控制起来了。
生死在我一念之间。
我当时在想,要怎么处理呢,是一了百了把人杀了,还是让这些傲慢的家伙加入分一杯羹。
杀人其实不难,可死一两知青是意外,死太多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鉴于知青的口碑太差,加入显然是给自己找麻烦。
我还在犹豫,曲向红就被众人推出来做说客。
我当时并不知道,知青集体把与我有牵扯的她定义为叛徒,在声讨她,不停地向她施压。
上次的误会还没说开,我们这两个月在冷战,尽管每天我有让妹妹给她送饭,但我就是躲着不见她。
我不敢见她,我怕她说,既然你都知道我的目的了,那我们分手吧。
我不想分手。
我想等我赚到钱了,我就可以向她证明,我是有能力养活她的。
结果,她作为说客,条条框框的大道理砸下来。
他们都要置我于死地了,她来求情,仗着我喜欢她逼我去死,不向着我,哪怕一次都不向着我。
她把我当什么?凭什么要这么作贱我!
我让人把她拖出去,给她点苦头尝尝。
“你们强奸了她?”程淮舟问。
“是。”
“报复?”
吴喜一愣,还真是,比起个人矛盾,更像是一个集体对另一个集体不满的情绪宣泄。
程淮舟表示不理解:“不是,哥们儿,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今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
我想以卑劣的方式凌辱她,就可以拉平我们之间的差距,把她拖下云端,我们就是一样的。
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并没有感到畅快,很难受。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起在烂泥里苟且,我想要的是和她一样高傲地并肩站在一处,而不是被脚下的土地和贫困束缚。
我后悔了,可后悔没用。
人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人总要为自己犯的错付代价。
“后来呢?”
知青被带到山上关了起来,让他们来养猪。
这下好了,麻烦解决了,还多了免费劳力,自己闷头干,哪有压榨来得快。
可曲向红不理我了,她仇视我。
她说:既然你恨我,那就把我和他们关到一起去。
我错了,我不该跟她对着来的。
从头至尾,他们的破事关我俩什么事儿。
我们那会儿多好啊,一起下田干活,她会给我擦汗。
一起吃饭,她会把葱夹给我,一起去采蘑菇,她总捡一些鲜艳的毒菌子。
我们会坐在高高的山崖上,她躺在我的腿上,看云海翻腾,我给她编一头小辫子。
她不嫌我手艺差,也没嫌过我穷,一次都没有。
她给我缝补衣服,给我糖吃,从不曾用施舍的眼神看过我。
我为什么要忽略掉这些?
我太自卑了,总把别人的看法也当作是她的看法,她明明不在意的。
后来她怀孕了,找我,问我还要不要娶她,不然她只能去死了。
我答应了,不管孩子是我们三个谁的,都不重要了。
那一次的事情只要她不提,我就不提,孩子是她的,我就养,这是我活该。
程淮舟蹙眉:“不对吧,只有一次嘛?尸检报告可是说……”
吴喜听完,笑得很悲戚:“哈哈哈~是啊,我俩就那一次,你猜猜看,不是我,会是谁呢?”
“你村里的其他跟班?”
“是知青。”
“啊?”
吴喜笑得很疯:“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他们会把对我的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程淮舟努力消化着:“那她是怎么死的?”
“怪我,全怪我,我想……她都要和我结婚,我希望她能原谅我,然后,她撞死在拖拉机上了。”
“自杀?”
“是,她只是想带那个不知名的野种报复我,报复我的,是我非要把话说开。
她发现没法报复我了,她怎么那么善良啊?
我真是错得离谱了,为什么要准备那么久,为什么要搞城里的破仪式,她压根不在乎。
我就应该在她说怀孕的时候就带她回家的。
我为什么要坦白,为什么致歉,就应该让她恨着我,恨着我才好。
起初,我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自杀。
直到看见她寄回家的信才知晓。
那封信掉到邮局的柜台缝隙里了,我眼尖看到了,还好心勾了出来,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当我发现是她的信,便拆开看了。
她告诉家人事情的原委,以及她想同我结婚的原因,让家人当她这个女儿死了。
她原本是要报复我的,我真傻,真的。”
程淮舟沉默半晌:“死了几个?”
“我是想把他们全杀了,但没有,死也太便宜他们了,漠视旁观的也好,引发这场霍乱的也好,都该死。”
“你动手了?”
“不然呢?难道会有天谴吗?”
程淮舟问:“怎么死的?”
“不说了吧,我怕你恶心地吃不下饭。”
“草!你说来老子听听有多变态?”
“一刀刀片下来,他们那么爱为虎作伥,想来也心甘情愿吧。
至于搬弄是非的女人,既然那么爱白吃白喝,那就免费吃个够。
我那时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天才。”
“怎么说?”
“任何技能,只要稍加练习,我就能精通啊,练习完第一个人,我可以片下薄如蝉翼的人肉。”
草!程淮舟爬起来拉开与他的距离。
“至于那女的直接串竹签,立在养猪场外围,失血过多死了,她那么坏,死得居然那么干脆,真是便宜她了。”
程淮舟瞳孔大地震,你特么对“便宜”是有什么误解吗?
杀人也不过是头点地啊!
草率了!这特么是个狼灭,现在大喊“救命”,保护他的警卫能及时赶到吗?
“原本,我想留着他们慢慢杀,慢慢折磨的,可是你来了,又让我想起了她,算他们走运吧。
你是来抓我的吧,我全交代了能从轻发落吗?”
“从轻你大爷啊,你特么杀人魔啊?你老实交代有没有给老子的饭里放人肉啊?”
“人肉不好吃,有点苦啊。”吴喜说完,程淮舟直接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