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差没笑岔气。
老林在家时,作为儿媳妇的大嫂是不太敢讲话。
奶奶在,他俩说小话,奶奶得说他俩,毕竟老人家觉轻。
眼下,爹不在,奶奶不在,小孩儿也不在。
上铺就大哥大嫂和老妈。
爷爷睡客厅的沙发上,老头年纪大,干的又是烧锅炉的体力活。
冬天活多,累得很,倒头就鼾声四起。
可是苦了张巧姐同志了。
说吧,好像她是那种怕儿子被抢走的恶婆婆,不说吧,她和夫妻俩就隔了一组柜子。
柜子只能阻挡视线,挡不住声音啊。
她年纪大了,没有小年轻能熬,流水线上的工作又累,就没睡过几个囫囵觉。
亏的是儿媳怀孕了,不然她这当妈的,还得被迫听墙角!
“啥时候单位能分房啊?这苦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张巧姐抱怨着,抱怨着,突然就笑了,笑得很莫名其妙。
“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了。”
那会儿家里穷,一大家子都睡在一房炕头上,老娘这边是女娃,老爹那边是男娃。
那时候,她就特别羡慕有单独一间房的地主家小姐。
再大一点,听说结婚就可以有单独的房间。
她就盼着结婚,可有些人家,兄弟几人结婚也在一个炕头,中间顶多隔个帘子。
那夜里办事得多尴尬呀!
没办法,家穷啊,没得吃,饿了就喝凉水,水喝多了就容易起夜。
起夜次数多了,偶尔就会撞到一些生命大和谐的场景,加上大人说话不避讳孩子,慢慢也就懂了。
张巧姐觉得不仅要嫁人,还要嫁条件好的。
地主家儿子条件最好,就是丑,凸嘴、龅牙的。
“然后呢?”
张巧姐冷笑一声,她悲催地发现自己是特么的颜控,且不能让步。
眼见年纪一天天大了,同龄人结婚的结婚,定亲的定亲,就她这个看不上,那个也相不中。
挑来挑去,挑了个最穷的,连住的房子都没有,破土房也没一间,婚房是两人一卷茅草地搭出来的。
所有人都在笑话她。
“长得好看有啥用?还不是住破草棚子。”
林暖无法想象,村里最次的人家都有一间土房子,她妈描述的这个草棚是五根木头做支架搭成的三角形草棚。
这不就一屋顶吗?
这都能结婚,不降低标准的颜控属实可怕。
难怪老妈会偏心大哥一点,合着根源在这儿呢。
婚后第三个月,草棚子才变成一间茅草屋。
饶是如此,张巧姐也不觉得日子苦,有时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好在北方不常下雨,挨浇的次数也少。
但是北方风大,经常刮沙尘暴,有时候茅草屋顶被吹跑了。
夫妻俩就看着横梁数星星,感觉日子可甜了。
“这么惨吗?”
“你懂个屁!日子不是别人觉得你惨,你才惨,是你觉得自己惨的时候,你才惨。你觉得这样来回折腾地去看程淮舟一趟累吗?”
“不累啊!”林暖说得很轻松,开锁进门,打开屋里的灯。
“怎么会不累呢?
那么远的路程站着去,吃也不方便,睡也不方便,上厕所也不方便,还翻山越岭走那么远的山路,听着都累。
你怎么会不累呢?那是因为你心里有想见的人。
当心里觉得甜的时候,日子就不会苦了,
妈当初也是。
有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房子,尽管是一间破茅草屋,也是属于自己的。
在我们看星星的夜晚,虽然有些凉,但靠在他怀里是真的很暖,你爸说以后让我住不掉房顶的屋子。”
林曜煞风景地说:“确实没法掉,楼上住好几户呢。”
“你们不懂,一起修屋顶很有意思的,那会儿我们在做土坯,只能挑午休和晚上下工做,真的很有奔头啊。”
“咋的,现在没奔头了?”
张巧姐觉得不是,就是感觉没年轻那会儿能吃苦了。
果然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现在老娘该享福了,有房有钱有娃有孙,想骂谁就骂谁,为所欲为!”
林暖收拾着洗漱,张巧姐见楼上有卫生间,羡慕地说。
“你比老娘走运,嫁得好,瞧人家这屋气派的。”
“嗨,厂里分的呗,让我爸努力努力也当个厂长。”
张巧姐啐了一口:“狗屁,这房、厂、地皮都是程家的,只是捐给国家了。”
“什么?”林暖一整个大震惊,难怪他平时不把钱当钱,合着人家比他想象的还要有钱。
“咱们条件和人家差这么多,小程少不得有些娇生惯养的毛病,就像你在他眼里,肯定也有一些小气抠搜的毛病。”
“我、我哪儿抠搜了!”
张巧姐斜楞了她一眼:“你这人成犟了,上回你在食堂吃早餐,买油条就买了一根,分给小程一半。你去给你姐送早饭,他又去买了一根。”
“……”
林暖脸红,油条膨胀后像两根,轻轻一掰一人一根,她习惯和家人这样分着吃了,压根没想过他会不够。
“妈不是说你这样有错,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想改也改不了,换个家穷的,肯定觉得你会过。
可人家不缺钱,现在他喜欢你肯包容你,等感情淡了,他就会耿耿于怀,觉得你穷酸连早饭都不让他吃饱。
这种生活习惯上的摩擦是你俩无法避免的矛盾。”
别说,还真是。
林暖看着只剩点底的万紫千红,想到他一次抹她那么多面霜,她就心疼。
虽然这一盒只要两毛钱。
难道真的是她太抠门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
“不要斤斤计较,多包容对方,也要多给他说说你的本意,你只是习惯了并不是真的计较。
夫妻就是要多沟通,多说,多留意,察觉到情绪不对,你就去问对方的想法,不要猜,直接问,问比猜管用。”
林暖回顾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相处,确实,问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不问靠猜,那真是……折磨人。
她的手表现在还在抽屉里锁着呢。
“这结婚,好比牵着一头驴赶路,男人就是你手里的倔驴,你不能由着他乱走,野惯了,你使鞭子也没用。
也不能跟他硬碰硬,别看每头驴脾气都不一样,有温顺的,有安静的,可本质上都是倔的。
你得顺着他的脾气,牵着他跟你走,一味地对抗较劲,还赶什么路,全耗在拔河上了。
等调教顺了,有些事,你不说他自然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