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大家都拿东西来换,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周围人立刻附和:“就是,我们拿自家用不上的东西来换,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放心吧,咱都是老实本分的,可不敢触碰政策的红线。”
然后林暖从二楼拖出两个小号麻袋和一个小杆秤来。
“这原本是自家留着走亲访友吃的,你们和我妈关系好,你们先分。”
张巧姐见她家伙事儿都准备好了,掐了林暖一把。
待人走后,二话不说就是一顿肘击。
“要死了你,拿你老娘开涮,我快吓死了知不知道。”
中国是一个巨大的人情社会。
不管一个人平时怎么维持自己的口碑,只要有一件事搞砸,以往的积累全白搭。
差一点,她就成不靠谱的人了。
林暖嘿嘿乐,从刚收来的钱里抽了十块钱给张巧姐。
“好了,这是孝敬你的。”
张巧姐没敢接,警惕地看着她:“你干什么?你不是替别人卖吗?咋钱还往自己兜里揣呢?”
“拿着,这是我应得的,我累死累活从那么老远弄来,咋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呢?”
单是村里称重,秤杆都扬得高高的,十斤恨不能多给她一斤,这部分她自然昧得心安理得啊。
张巧姐眼睛一闭,有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哎呀妈,老娘从小就知道你不是啥好玩意,买酱油都能贪1分钱的家伙,果然……长大了也是个贪污的料啊。
你那鸡仔、鸡蛋不会……也有猫腻吧?”
张巧姐急得语无伦次,拍着大腿一阵懊恼。
“我就知道,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完犊子货色,咋可能善心大发的去献爱心呢?
听妈一句劝,别整幺蛾子。
你日子好过着呢,真给你抓了下放农场可咋整?
妈可没关系去捞你呀。”
“我做事儿,你还不放心吗?手脚干净着呢。”
这话说完,张巧姐更慌了。
“你要不别整了,我看你也不是那为人民服务的主儿。
这要是放旧社会啊,你铁定比那周扒皮还会剥削人。
全家几个孩子,就数你最奸,你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给自己整进去,收手吧,阿暖!”
林暖笑得肚子疼:“妈呀!我迟早得给你笑死,这一半是村民送我的,另一半是我和程淮舟自己挖笋子晒的。”
张巧姐脑子乱糟糟的,全是林暖东窗事发,铁门铁窗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边的凄惨画面。
“啥玩意?自己弄的?你大老远地跑去不和小程培养感情生孙子,你天天挖笋子?这点山货值几个钱啊?你个完蛋玩意!”
林暖无所谓:“培养感情也不耽误干活呀?再说我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有啥可培养的,感情不好还能离啊?”
“哎妈,呸呸呸,你可闭上嘴吧,你这熊孩子成添堵了?老娘迟早得让你气出个好歹来。”
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手里拿着鸡蛋、布、糖油票之类的硬通货,显然是来买笋干的。
“呦,暖丫头回来了?”
张巧姐秒变脸:“可不,新婚小夫妻黏糊得不行,分开一会儿会儿都想得厉害。
舍不下她男人,怕人家在外头一个人过不好年,大老远巴巴地跑去瞅了一眼,要我说,这闺女就是生给外人的。”
“哎呦,小夫妻感情真好。”
张巧姐拍大腿:“嗨,那必须的,打小就认识,这就是人家书上说的青梅竹马,再说,我闺女对他多好,怕他冷,怕他饿的。”
林暖忍俊不禁,论忽悠还得是张巧姐同志,防患未然的意识太强了。
本来是很寻常的小夫妻过年,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我闺女为了你,舍家舍业。
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去看你,她对你死心塌地、爱到盲目,大伙有目共睹。
你要敢对不起我闺女,大伙这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不愧是打舆论战的高手,确实有一套。
送走左邻右舍,纺织厂的厨子拎着二斤肉来,说是要请教一下油焖笋子和笋子炖鸡怎么做。
林暖也没有藏私,把她给家人留的一盘菜给了对方,让对方端回去尝。
至于,林家晚饭是土豆炒粉条、醋熘白菜以及海带萝卜汤。
张巧姐酸道:“你可真大方,好吃的不孝敬你娘,竟送外人。”
林暖看着案板上的二斤猪肉,好笑不已。
“你们中午不是吃了笋干烧肉吗?还吃?”
“吃个屁,不都留给你个饿死鬼了。”
林暖投降:“得得得,我这一趟可是进修了一把厨艺,明天就给你们做一顿香掉舌头的。”
“明天做,今天说什么说,不孝女!”
今天逗了张巧姐同志好几回,看来是给人惹毛了,有点针对她。
好在桶里还剩一盘泡好的干笋子了。
林暖用炸好的油辣椒炝炒了一下,拌了个笋丝咸菜。
“凑合吃吧!”
好家伙,她家人是……饿死鬼投胎吗?几筷子给夹没了。
一点辣椒汤底,大嫂都用馒头蘸着吃完了。
“好吃?”大哥诧异地问,随着妻子肚子一天天变大,可能是顶着胃了,什么都吃不下,今天破天荒地连盘底都刮擦干净了。
“嗯,感觉这个酸酸辣辣的好开胃呀。”周慧一脸惊喜。
大哥左掏掏,右摸摸,观察一圈后鬼鬼祟祟地往她兜里塞钱。
“明天多给你嫂子做点。”
咦~
林曜丝毫不曾察觉,他暗戳戳的古怪举动已经被大伙尽收眼底,还偷着乐呢。
一想到明天媳妇有好饭吃,那嘴角的得意压都压不下去。
再看嫂子也是一脸甜蜜。
行吧,傻子有时候是真快乐呀!
洗完碗,一家人泡着脚,听她讲火车上的趣闻,以及她如何智斗道德绑架她的乘务员。
直到全楼断电,屋中一片漆黑,已经是九点了,往常这会儿早睡下了,今天聊嗨了。
“散场,散场,明天接着说。”
林暖和二哥回程家,见张巧姐也跟着。
“妈,不用送了,我俩又不是小孩子,走个夜路而已。”
张巧姐翻白眼:“妈去跟你睡。”
“家里睡得好好的,你咋了?我大嫂给你气受了?”
“没有,妈和你爸在那破房子挤了这么多年,冷不丁睡那么大一张床,妈不习惯,有点睡不着。
遇上你哥嫂也是俩话唠,叽叽咕咕说半宿,烦都要烦死了!
家里不隔音,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