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看了一下手表,虽然不饿,但到饭点了。
毕竟,程淮舟耳提面命,不许她为了省钱饿着自己。
她哪有那么傻,一日三餐都在车上吃太奢侈,但午饭可以在车上解决,早晚就馒头咸菜对付一口。
左右很快就下车了,回家想吃什么没有。
林暖要付自己的那份钱票,对方死活不让,还说了自己的经历。
胡建平厂子内部派系众多,彼此争斗不休,有人盯上了他的职务,做局阴了他一手。
原本他要去隔壁省钢厂谈一批钢皮生意,谁知上任的是他以前的死对头。
他不清楚内情,要是清楚就换人洽谈了,结果钱花了,事儿也没成。
他职务被撸不说,还得连累自家老领导挨处分,搞不好工作都得丢。
这给胡建平愁的,吃不下、睡不着的。
可竹壳暖水瓶就不一样了,这要是成了,不仅成本能降,销量都提上去,他直接逆风翻盘,这波升职加薪都稳了。
“我刚才找蜀地的人打听了一下竹编,越琢磨越觉得可行,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好好谢谢你,我心里过意不去。”
行吧,白嫖一顿饭。
胡建平请吃饭还不够,“你哪个单位的,回头我给写表彰信!”
这年头“表彰信”是很有含金量、很光荣的一件事儿,不仅厂播音室会朗读事迹。
还是升职、加薪,竞选三八红旗手之类的荣誉,很重要的参考指标。
可林暖没班上,估计得等到六月份,第一批鸡煮到锅里,她才有正式编制。
实话实说只会被人小瞧。
林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哥,先不急着写信,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你信里写得天花乱坠,我们也瞧不懂。
不如你先卖四五个月看看销量怎么样,有稳定的数据支撑,这表彰信才好看,到时我也能在领导眼里混点表现分。”
胡建平一琢磨也是这么个理,爽快应下,决定年中盘完账,与往年销售对比后算出增长幅度,再写感谢信。
林暖心里美得冒泡,面上还要装“人淡如菊”,彰显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高尚品格。
等胡建平一下车,她笑得都能瞧见嗓子眼。
果然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不敢想,六月份的时候,张巧姐同志该有多么神采飞扬,怕是逢人都要吹嘘两句她这个出息的女儿。
可惜,那会儿程淮舟不在家,不然吹嘘大军里还会再添一员猛将。
哈哈哈,真是想象就美啊,这日子可真有盼头。
在餐车用餐,会免费提供座位,林暖一直坐到晚饭点才离开。
“哎,你小子站住!”
“是你啊,怎么了?”列车员何家栋正是给她大开方便之门的雷锋同志。
“我跟你打听个事啊,你有对象没?”林暖四下一看,小声询问。
何家栋脸“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道:“那男同志不是你对象吗?”
“他不是我对象,他是我家男人。”
何家栋像鼓胀的气球,突然撒气了。
什么嘛,还以为自己的人格魅力遮掩不住,被慧眼识珠的女同志看上要当众表白勇敢追爱了,结果啥也不是。
“那你问这个干嘛?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可拉倒吧,我认识的和你离得十万八千里,谁家姑娘撇家舍业的千里迢迢嫁你啊,受气了都没人给她做主。”
何家栋更蔫巴了:“那你要干嘛?”
林暖将自己被针对的经历跟他讲了一下。
“哪节车厢空着,你们应该很了解,她不把有困难的同志带到空位上,找我干嘛?
我怀疑她暗恋你,因为我跟她无冤无仇,也就跟你有点交集。”
何家栋也觉得不对劲,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这样也太奇怪了。
“谁啊?”
林暖偷摸指给他看。
“不能吧,她孩子都两岁了。”
“那个呢?”
“这也和我没关系,年底单位房盖好,她和他对象就结婚了呀。”
这下换林暖懵逼了,那这是为啥呀?
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总不能嫉妒她的美貌吧?
算了,不管了,反正还有一天半就下车了,往后有没有交集还两说呢。
林暖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来例假了。
最近保暖到位,老娘又怕她宫寒怀不上孩子,在程家站不稳脚跟,隔三岔五点熬滋补的汤药给她补气血,这次肚子竟然没疼。
她一回去,之前的老头就一个劲地道谢,并主动让出位置。
林暖刚坐下,乘务员就来了。
“年轻人有点爱心,给老人家让个座怎么了,谁没有老的时候。”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人家的主场,真呛呛起来她也不占优势。
林暖起身:“大爷你坐,我去找人聊会儿天。”
别说,这回还真让她碰上个神人。
一个看着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不仅会说评书,还会口技。
模仿小动物叫唤那都是小菜一碟,开门声、杯碗碰撞的声音也学得是惟妙惟肖。
大家提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为难他,换来的是心服口服的呐喊和叫好。
何家栋见有人趁乱掏林暖的包,出言提醒。
“你不是要回座位了?咋在这站着?”
林暖努嘴:“喏,拜你同事所赐!”
“又来,我去给你打听打听,你也别往人堆里扎了,小心兜。”
林暖低头一看,背包卡扣开了,虽然包里没钱没票,但有她的干粮啊,辣炒兔子丁。
她赶紧捂着小包,踮着脚听人家讲评书,这一段讲的是“智取威虎山”。
何家栋将她拖出人群时,她仍意犹未尽地探头探脑。
“我问了,你丈夫想把座票给你换成卧铺,拿了一块手表贿赂吴姐,吴姐没要。”
“?”
程淮舟他有钱烧得慌啊?
不对!
“她不要就不要吧,这关我什么事儿?”
“吴姐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侮辱,认为你丈夫试图用资本家的金钱攻势,来腐蚀一个革命同志的意志。
你不是娇生惯养只能睡卧铺吗?
那就让你坐都没得坐,也体会一下劳动人民的艰苦!”
不是,她没事儿吧?
要不吃颗溜溜梅,瞧给她酸的。
林暖当时的表情像吞了死苍蝇一样,恶心个够呛。
“真正品节高尚的人,能干出这种公报私仇的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