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妥的,吃水都不忘挖井人呢,真成了,我让父老乡亲给你单位写感谢信。”
林暖承了人家莫大的恩情,好话更不要钱似的,夸他人帅热心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同志。
腼腆的列车员小哥哪经历过这种糖衣炮弹的洗礼,美的都要找不着北了,跑前跑后地帮忙。
总算把所有麻包装车了。
林暖不禁感慨,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啊。
列车员在麻包外刷了记号,开了票据给她。
“这个收好,别搞丢啊,下车凭票取件,认票不认人。”
“好。”林暖将票贴身藏起来,“对了,这事儿你说了算吗?你这么帮我好跟领导交差吗?不会要你自掏腰包垫钱吧?”
这年头自掏腰包的热心肠还真不少,结果就是苦了自家人。
老林年轻时就这样,好面,心善,总觉得别人日子过得苦。
这个也体谅,那个也关照,独独不体恤自家人。
张巧姐女士苦不堪言,差点跟他离婚。
可年轻的老林不觉自己有错,还觉得张巧姐政治觉悟低,非要带她一起进步当冤种夫妻。
张巧姐实在没招了,孩子要养,日子还得继续过。
不能一天啥事不干,叮光干架!
她想了个办法,同他约法三章。
每月扣去花销,从家庭的盈余里拿出 1/3,攒到年底一起拿去扶贫。
头一年,张巧姐不间断地给家里添置大件。
年底一算,扶贫基金不到三块。
这钱少得他都没脸拿去帮扶别人,老林觉得她故意算计他。
第二年,张巧姐调整策略,捏着嘴过日子,能省则省,各种开源节流。
年底攒了一大笔钱,让他拿去扶贫。
老林在楼梯间上上下下徘徊了将近二十圈。
很多时候人都是头脑一热,钱花了就花了。
可如果是长时间克制己欲攒下来的钱,根本舍不得花。
自此杜绝了老林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不过他偶尔还是会帮困难的家庭干活。
那张巧姐不管,反正家里的活不能少干。
林暖想蹭车是真的,但她不缺销路,这批货铁定能卖出去,只是下批货不一定。
她不能平白占人家便宜,让对方没法跟家人交差。
“没事儿,货仓也不是每次都能拉满,左右空着也是空着!”
“真没事?”
列车员红着脸,拍着胸口保证:“放心吧,我也没那么多钱填这种窟窿。”
程淮舟见她跟人家有说有笑的,阴阳怪气地酸道:“笑挺开心啊?”
林暖一愣,“你不开心?一下便宜了30块钱不开心?”
“哼,谁稀罕。”
林暖抬手就给了他一拳:“适可而止,我是人,不是你圈养起来的畜生,我正常跟人说个话,你吃什么味,你找死啊你!
我呼吸的时候要不要看你脸色?”
程淮舟揉着胳膊:“我、我没有!”
“没有最好,我走了!”
程淮舟追着她走到第6车厢,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车还没开,再等等。”
不要生着气分别啊,他要怎么解释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是看对方不顺眼,极其不顺眼。
程淮舟都不曾发现自己,对她有如此强烈的、充满掌控的占有欲。
只是她这一拳下去,往后,再冒出这种危险想法时,他都会以此为戒。
林暖抱了一下他:“好好照顾自己!”
“我……”
林暖踮脚亲了他一下:“我等你回来,到时我提前去医院领。”
程淮舟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大馋丫头总调戏他!
“拜拜,下次我们回家见。”
程淮舟挥手,目送她挤入拥挤的人潮,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林暖找到位置坐好,看着列车驶离站台,层峦叠嶂的大山一点点远去。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女乘务员对她说:“姑娘,这大娘腿脚不便,再有两站地就到了,你能不能给她让个座儿。”
林暖见老大娘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的,拎上小挎包离开座位。
“麻烦你了,闺女。”
“不麻烦,大娘你坐,我起来活动活动。”
坐车是件枯燥乏味的事。
一般相邻几个座的人都会聊天,就算你腼腆也没用,挡不住有那开朗健谈的自来熟硬递话茬。
这类人小嘴可会叭叭了,往前论可以讲打鬼子,往近论可以讲村里八卦趣闻。
他们好像天生会聊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啥话题都有涉猎。
林暖就在人群里找这样的人,这边听个八卦,那边聊个趣闻,偶尔也插两句自己的见解。
不知不觉,她就窜了好几个车厢。
这趟没行李可守,不仅上厕所不用提心吊胆,还可以到处乱窜。
然后,她就发现8号车厢挺空,稀稀拉拉坐几个人,9号车厢干脆没人,不仅可以坐,她都可以躺下。
赶巧遇上帮她装货的列车员经过,她就好奇问了一嘴。
车票是不同站点卖出去的,上一站不知道下一站上不上人,上多少人,就会空出一部分位置卖。
听说9号车厢明早才上人,林暖直接睡了一晚。
别说,火车上睡觉就是香,车厢晃晃悠悠地好像睡到了摇篮里。
可惜,到站上人了。
林暖起身回自己座位,没瞧见那位阿婆,想来是下车了。
她接了一茶缸热水,刚把馒头腾温乎,咸菜还没掏出来呢,肩膀再次被拍,依旧是昨天的乘务员。
“麻烦让个座。”
这回是带两孩子的妇女同志,大的是个五六岁出头的男娃,小的还裹在襁褓里。
林暖往旁边挪了挪:“行,先让孩子跟我挤一下,我先吃口饭。”
她刚把油辣子炒笋夹到馍里。
小孩子就嚷着也要吃,下一秒,他妈一巴掌就糊到脸上了。
“吃吃吃,我有大嘴巴子你吃不吃!”
林暖觑着对方妇人的眼色,偷摸掰了半口热馍给娃。
“别给他,惯得他!”
“哦。”林暖将馒头塞嘴里,赶紧吃完,给她让了个座。
“谢谢你大妹子。”
“没事儿,互相帮助。”
林暖是勤快人,让她什么都不干地坐着,比杀了她都难受。
正好,溜达出去和人聊天。
别说,还真有收获,她认识了个暖瓶厂的领导,聊起了这暖瓶内胆和铁皮外壳。
国家已经突破技术封锁,由进口暖瓶内胆到大批量自制,可惜铁皮产量有限,暖水瓶还没普及到家家户户。
林暖掏出自己的搪瓷茶缸,她的茶缸可不普通,李爷爷怕掉瓷给外面包了一层竹编的外壳。
“你看竹外壳咋样?结实耐用还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