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黄昏的橙色霞光,透过梧桐枝丫,将林荫小道铺满斑驳碎金。
微凉的晚风卷起她的碎发,露出她认真又扭捏的小女儿情态。
程淮舟双手插兜,眼底藏着浅淡笑意:“你这人……怎么总想着占我便宜?是不是垂涎我的美色?”
“没有,不是,这只是感谢的拥抱,你不愿意就算了!”林暖耳尖爆红,极力否认。
程淮舟眉梢轻挑,从容展开双臂,姿态松弛慵懒,一副任君采撷的大方模样。
林暖犹豫着靠近,隔着半尺距离,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表散出的暖意。
不行,这太出格了。
感谢也不一定非要这样,放在心里慢慢回报就是。
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下一瞬,她就撞到他宽厚结实的胸膛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将她包裹。
紧贴的身体、腰上滚烫的掌心,还有胸腔里同频共振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一种隐秘的亲昵和踏实的满足感顺着四肢百骸,盘旋在心头。
那天产生的疑问,在此刻有了答案。
林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病房,走在路上都感觉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给林曜洗漱喂药时也是频频走神。
“你咋了?从刚才起就心不在焉的。”
林曜奇怪地看着迅速红温的妹妹。
不是,他说啥了?
他妹这脸咋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你、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烧了?”
“啊?哦,没事。”
林曜崩溃,不是吧,他妹子被夺舍了,怎么变成傻子了。
林暖沉浸在回忆里,洗脚时都一个劲地傻笑,洗漱完把行李从床底抽出来。
将竹编的席子铺在二哥病床和墙角间的空地上。
被子横过来一半垫着,一半盖着,蜷在里面偷偷乐,她被一种甜丝丝的带着些许羞怯的情绪左右着!
然后,喜提了人生第一次失眠。
前半夜是自己翻来覆去乐得不想睡,后半夜是鼾声此起彼伏吵得睡不着。
精神不济的当事人,此刻非常后悔。
幸而,程淮舟今天要去亲戚家串门,不用见面。
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了程淮舟。
“你、你怎么来了?”
他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跟她抬杠:“这么霸道,你家的地儿啊?我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林暖嫌弃,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林曜年轻消化好,如厕时间比较固定,差不多也就这会儿。
程淮舟搭手解决完,才离开,走的时候还欠欠地逗她。
“哥走了哈,别太惦记!”
林暖捏着鼻子刷便盆去了,哪有功夫理他。
*
“姥姥~舅舅~舅妈~”
程淮舟被警卫员带进来,远远就看到等在小洋楼前的家人。
“侬总算到勒!老太太天天念牢侬,再勿来,阿拉就要寻到侬那里去唻。”
外婆是典型的旧社会的小脚老太太,走不远,站不久。
背有些佝偻,手劲却极大,攥着他的腕子,外孙长外孙短的好顿稀罕。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吃了饭。
外婆有点舍不得他:“蹲屋里向住一夜伐,难得来一趟,叫表阿哥陪侬到处逛逛。”
“不行,她一个照看不过来。”
一家人事无巨细地八卦了一通,得知病人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免不得担忧。
“?两个小囡搞得定伐?我帮侬寻个手脚爽利个护工。”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考虑到林暖的经济条件和不占人便宜的性格,他还是婉拒了舅妈的好意。
舅妈掏钱给她:“六百块侬收起来,勿要推三阻四,阿妗专门拨侬零用钞票!”
程淮舟一番推诿没争过,索性摊牌了。
“这么多钱没地方拿,走时我还揣了一千多呢。”
“好唻,缺啥物事侬尽管讲,勿要客气,全是自家人。”
程淮舟想了想:“家里有什么用不上的锅碗瓢盆借我使几天?”
“是勿是吃勿惯啊?”
程淮舟还好,毕竟谢兰茵同志也经常做本帮菜吃。
主要是外面饭菜贵。
林暖舍得给二哥吃好的,给他吃好的,唯独自己顿顿馒头咸菜的凑合。
他出钱,她还不乐意。
她总觉得是因为她的缘故,他才产生了这些额外的开销。
如果不让她出钱招待,那他就趁早返程回家去。
程淮舟是真没招了,只能厚着脸皮跟舅妈化缘。
收拾了满满一背篓物资,他打算回去,背了下,没背起来。
于是,没吃过苦的少爷,要求舅舅派车送他回去。
“文轩,侬开车送送淮舟。”
程淮舟立即拒绝:“不用,让二哥顺道送我就成。”
舅舅应了,让人上楼叫谢明远。
“对唻,侬阿姐最近上岸出任务,有空碰个头!”
“成,约好通知我。”
许久没见到海军服役的二姐了,颇有种失踪人口回归的惊喜感。
收到老爹临时任务的谢明远,哭笑不得。
“淮舟,你是不是对老三有意见?这全家就他一个闲人。”
“二哥你要忙就不用了,其实也没多沉。”
程淮舟咬牙背上箩筐,坐公交回去了,别说劝了,拉都拉不住。
谢明远好奇地问老三:“侬得罪伊啦?”
谢文轩摸摸鼻子:“多半是吃醋哉,我听小姑娘讲我长勒好看个。”
“哈哈哈,难怪是搿能样子!”谢明远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
“干嘛神神秘秘的?”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得带她来看,她还想早点去医院食堂排队打肉菜呢。
“不准偷看!”
程淮舟抬手捂上她的眼睛,拧开门把手。
她感觉脚尖踢到了东西,招待所房间的布局她熟悉,没这么局促啊。
“还没好嘛?”
她眼前一亮,发现地上堆着一大堆东西。
一个煤炉子、半袋蜂窝煤、一口小铁锅、一兜子时令蔬菜,一瓦罐猪油,配套的调料,以及一沓沪市本地的粮票。
“哦~天呐,你从哪弄的?”林暖激动得上前查看这些物什,“我了个乖乖,你把你舅舅家洗劫了?”
“他可不缺这三瓜俩枣,放心使吧。”
林暖撸袖子做了顿地道的北方家常菜——西红柿烧茄子。
不得不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一锅酸甜可口、软烂黏糊的饭,可给三人吃美了。
关键是吃得饱不说,还省钱!
自打有了锅灶,幸福感直线上升。
林曜这个情况,医院开了一些肉、蛋、奶的营养票。
林暖也不吝惜食材,只要能买到,她就变着花样地做给他们吃,除了忌口的不放,咋好吃咋做。
加上少爷不差钱,门路广,隔三岔五就能拎回肉来。
他哥这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连大夫都夸她会照料人。
程淮舟见她终于不是顿顿馒头咸菜地凑合,也很享受投喂她的感觉。
于是,他邀功,求奖励。
“难道……我最近就不值得感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