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林曜拆了夹板,日渐灵活,有轮椅、拐杖辅助行走。
医院还有带马桶的卫生间,基本不用人陪护。
林暖咨询了一下能不能转院?反正腿接好了,恢复期搁哪不是恢复?
市医院也能提供查房和拆石膏这种简单护理的。
毕竟,能省一笔是一笔!
最后被程淮舟劝住了。
“大钱都花了,不差这点小钱了。
万一长歪了?或是长途颠簸错位断裂,到时再折返一趟可不划算。”
林暖一合计也是这么个理。
万里长征都走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稳妥起见,再住两周等石膏拆了就回家去。
程淮舟提议:“难得有空,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车票都花了大几十,回去人家问你去过哪?
你说医院附近,亏不亏啊?”
程淮舟很有做说客的潜质,三言两语就把她鼓动了。
林曜也劝她出去转转,顺道踩踩点,下次带他一起出去,他也是花了钱的,不能白来。
毕竟,下回来沪市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程淮舟带她去了外滩的港口码头。
各式各样的漂亮洋楼,30路铰链式的巨龙公交车,像一节火车厢从眼前开过去。
大大小小的船只,鳞次栉比地停靠在岸边。
这些对于当地人来说见怪不怪了。
可这对一个认知还停留在自行车和牛拉车的阶段的土包子来说,冲击还是相当大的。
“坐过船没?”
“净说那没的!”
对于一个不靠海的内陆娃来说,地域条件就搁这呢,她倒是想坐,她上哪坐呀!
程淮舟被她逗得咯咯笑:“要不要试试?”
林暖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查看了最近一趟航线,三个小时到舟山的。
“坐吗?”
林暖无情拒绝,虽然坐船这事很新鲜,但她哪有这个美国时间,花六个小时在海上漂。
最后,程淮舟找渔民租了条小船,带她到附近江域上兜一圈。
破旧的乌篷小船在水面上摇晃,船夫解开绳索后,便用一根竹竿抵着码头,随时准备驶离岸边。
林暖颤巍巍地踩上去,船身摇晃得厉害。
她控制不住平衡就算了,程淮舟还故意添乱,踩着船底左右晃,让她有种随时会掉到水里的错觉。
真是吓都要吓死了。
“啊!程淮舟!”
“你倒是抓住我的手啊。”
船夫原本要告诉她上船的诀窍,见男孩故意逗她,露出了观望的姨母笑。
“程淮舟!!!”
“喊什么喊,我这不是在这儿呢!”他笑得不怀好意。
“你故意的是不是?”
“怎么会呢?你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我明明是在帮你。”程淮舟倒打一耙。
“你别晃,我好害怕,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我救你啊!”程淮舟仗义得很!
“滚啊!”
他不晃,她就不会掉下去,哪用得着他来救?
“哎呀!”
林暖是真被他惹急眼了,索性一下扑到他怀里。
她想好了,船身真要不稳她栽下去了,那他也跑不了。
同归于尽吧,狗贼!
“你看,你就是不信我,早跳过来不就好了。”程淮舟厚颜无耻地大放厥词。
林暖火冒三丈,管他是真冤还是假冤,邦邦就是两拳。
坐船是种什么体验呢?
很奇妙,心情莫名澎湃。
原来江面不是平坦的,船只会随着浪上下起伏地晃,晃得她头晕,晃得她想吐!
她吐了,这可造福海底生物了,哗啦啦翻涌的都是鱼,然后被船夫一网打尽。
非要送他们两条做谢礼,这可给两人恶心坏了!
“我感觉,最近都有点不太想吃鱼了!”程淮舟有点应激地说。
“我也是!”林暖感觉有点不能直面鱼这种食材了。
虽然有些鱼就是杂食的,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两人匆匆结束了乘船之旅。
程淮舟提议去西郊公园看动物,有老虎、熊猫、长颈鹿什么的。
林暖干劲满满地出发了,毕竟没见过,还是很期待的。
结果,公车坐了一站地不到,她就强行下车了。
继晕船之后,她又晕车了,肚子里的酸水都快吐干净了。
别说去动物园了,现在就是外星人来了都引不起她半点兴趣。
只能欣赏一下免费的街景和洋房了。
漫无目的地闲溜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和平饭店气派的门头前。
“哇,这就是招待外宾的地方,好富丽堂皇啊。”林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隔着玻璃偷窥着里面的景致。
“走,带你进去看看。”
“看你个死人头啊,这种鬼地方咱能吃得起吗?”
程淮舟故意使坏地,连拉带拽诓着她往里走。
林暖双脚死死抵着地面,这种地方一桌席面就要吃掉普通工人小半年工资。
“不去,不去!”
“走呗,看看又不要钱,太贵我们就不吃。”
林暖忐忑地拽着他胳膊,跟他进去溜了一圈。
她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难怪人家能招待外宾的,这布置装潢确实很气派。
“拿下菜单。”
林暖急了,压低声问:“你疯了,我可没钱。”
“来都来了看看呗。”
价格确实偏贵,分量也偏小,但在接受范围之内。
就拿水晶虾仁举例,国营饭店八毛,这儿卖一块六,但人家口味好,装修好,服务好,值这个价。
林暖中肯地说:“还行,不是很贵。”
“那来一份……”
林暖眼疾手快地捂上他的嘴,“哥,求你了,别说话!”
她只说不贵,没说消费得起啊!
有这八毛钱,她上国营饭店急头白脸地吃份红烧肉,它不香嘛?
程淮舟无奈,明明是她说八宝鸭好吃,他才特意来这边,自己舍不得就算了,他出钱也不让。
她都不是他的管家婆呢,怎么就管上他的钱袋了。
“咱都来大都市走一遭了,不能白来啊,总得有点见闻吧。”
林暖反驳:“你说得很对,可见闻也不一定要吃,看看不行啊?”
程淮舟无奈地笑了,真拿她没办法。
他也不怯场,手插在兜里,一副消费得起的拽样,满屋子乱逛,跟服务员闲聊。
这里什么装潢?这儿用了什么材质?这道菜有哪些配料?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考察饭店,要给这买下来呢!
至于林暖就跟小尾巴一样,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长见识。
得亏来了,因为这套吹牛的素材不止她在用。
她爸妈也在用,一直用到十年后,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用餐,这件事才彻底翻篇。
很多年后,程淮舟回忆起这事儿。
林暖还是能感受到,两个家庭在财富的原始积累上存在着巨大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