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照片!”
程淮舟吹了吹照片上的颜料,“咋样?彩色的是不是很好看。”
黑白照片在吴向阳看来已经很惊艳了,上颜色的简直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是怎么做到把人变小定格在纸上的。
他是真要把手艺教给他这个泥腿子吗?
他有什么目的?
程淮舟可不知他心里如何洪水滔天,只自顾自地抱怨。
“你不知道我老妈有多臭美,嫌省城的师傅冲洗的彩色照片技术差,不能百分百还原她的美貌。
硬是给我扔到了沪市的老师傅那里学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不是我跟你吹,就我这手艺,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比我强的。”
“……”
介于程淮舟经常发表一些自恋言论,吴向阳已经对他的信誉开始打折扣了。
他往往说“不是我跟你吹”的时候,潜台词一般都是“退后,我要开始撒谎了”。
吴向阳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很感兴趣,学到就是赚到。
冲洗照片的流程并不复杂,他只看了一遍就上手了。
看着冲洗出来的熊猫照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工序他懂,但这个成像原理是什么呢?
可惜……程老师也是个半吊子。
“哥们儿,一天就出师了?你特么是天才吧!
既如此,为师也没什么教你的了,你且下山去吧。”
程淮舟突然放缓声音,老成持重地捋了一把自己的空气胡须。
吴向阳看着“仙风道骨”的“童颜仙师”,真的无力吐槽啊,组织派人之前都不背调吗?
这货真的靠谱吗?
“为师也没什么教你的,只能拿出我压箱底的绝技了,你要好好学,好好看,不要辜负为师的期待。”
“……”
别看程淮舟说得牛逼哄哄,其实就是教他给黑白照片上颜色。
吴向阳学东西快,对色彩感知也很敏锐,还耐得下性子,进步神速。
程淮舟原是丢了一摞宾客的照片给他练手,自己躲在暗房精修自己的结婚照。
中途出来喝口水,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检查他的进度。
“哎呦,不错啊~这都没废片。”
吴向阳看着程淮舟色彩过渡自然的照片,再看看自己的。
“这样真的行吗?”
“谦虚啥呀?你可太行了,你知道我挨了多少骂才做到你这一步的!”
程淮舟捶胸顿足:“可恶啊!我都没有发挥老师傅的权威,你就超额完成了,我真的要跟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吴向阳听懂他的潜台词了,他原是想等他出错,骂他来着!
哈哈!门都没得!
吴向阳小小得意一下,指着照片问:“我这没你处理的自然?”
“废话!师父永远都是师父,怎么可能把压箱底的法门教给你!”
程淮舟只扞卫了三分钟名师的尊严,就交代个底儿掉。
照片上色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等相纸干掉,在相片纸上色,这种比较生硬,但操作容易。
另一种是照片湿着的时候上色,这样色彩晕染得更自然,但操作难度很高。
学徒不搞个三五年,师傅是不让上手的,浪费不起相纸,但程淮舟是谁?
不差钱的少爷,直接拿钱堆经验,还真让他把这门技术练出来了。
“我教你怎么在未干的底片上上色,我就不信,你这也行。”
吴向阳一听难度升级,也没急着上手。
单观察他操作就看了好几天,其间一直在纸上练习,或是试着处理一些不重要的边角。
一段时间后,他就摸到点窍门了,已经能给一些非亲属关系的宾客上色了。
程淮舟震惊于他惊人的学习能力。
“真行,兄弟,你以后去城里可以当个上色师傅!”
“真的?”
“当然,就你这水平比我都强!”程淮舟有些酸地说,“但……强的不多,就一点点吧,你也别太骄傲!”
吴向阳顿时乐了:“真的厉害?”
“当然!”
吴向阳伸手:“那你让我给你俩的结婚照上一下色。”
“那不行!你都没见过我媳妇,你怎么能百分百还原她的美貌?
你这是浪费相纸,相纸很贵的,你知不知道?”
吴向阳乐得嘎嘎笑,他也太好懂了吧,心思就写在脸上。
“是相纸贵,还是你信不过我?”
程淮舟一下就被架在火上烤了,犹豫了半天,骂道。
“你他妈……给给给,老子信你!”
或许吴向阳在这方面真的有天赋,上色后的照片,在晾干之后,晕色十分自然。
他自己对成品也很满意。
“真好看!”
“好看啥呀?这是我媳妇,你不能看,也不能夸,要看看你自己的。”
程淮舟慌忙去捂照片。
吴向阳无语了,只能改口:“我是说你!”
“哇靠!”程淮舟攥着照片,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你小子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我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跟你没有可能了。”
“你脑壳有包嗦!我没想夸你们俩,老子单纯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弄得很完美,客套谦虚一下。你听不出来就算了,莫随便扣帽子栽赃我。”
程淮舟见他生气,小小地松了口气,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吓老子一跳。”
吴向阳无语地翻白眼,继续整理晒干的照片,一张张地看上色效果,他由衷地羡慕道。
“你们城里拍的结婚照看着真体面,我们乡下人别说结婚照了,单人照片都没拍过一张。”
程淮舟听出他的遗憾,看了看桌上的胶卷盒。
“那就拍嘛,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换了新胶卷。”
吴向阳有点意外:“真的?会不会太贵?”
在没遇到程淮舟之前,他压根不知道照相馆的存在。
因为县城没有,省城又在翻几座山头才能到的地方。
村民不会为了拍照,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再问一遍?”
吴向阳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没听清,还是羞辱他?
“会不会很贵?”
就见程淮舟拍了拍自己脸,“富家子弟,懂?”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亏他还小心翼翼试探,合着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懂!”
县城里头都没得的照相家伙事,他随身带一台,寻常人家子弟哪有这个条件。
“少爷!那打倒资本家那会儿,咋个没把你一并打倒了?”
程淮舟气急败坏地拍桌:“哎,你这人,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人家打倒的是坏分子,没说我这种根正苗红的也要打倒。”
“啊,懂!”不仅有钱,还有权。
“你懂个屁!”
……
“晓得没得?小程知青要给我们照相咯!”
“收不收钱哦?”
“那个清楚嘛,我听说省城照相一块钱一张,贵得咬人,我就不凑数了。”
“照嘛,照嘛,我看他拍的熊猫照片,巴适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