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嬢嬢,你教教我嘛~”
自打吃了一回麻婆豆腐、鱼香茄子、清炒瓢儿白,程淮舟就赖在吴家不走了,非要学做菜。
“你学不来的,莫白费力气咯。
你长得恁个帅,往后头讨个会煮饭的婆娘就搞定咯。”
程淮舟央求道:“哎呀,嬢嬢,我就是想亲手弄点给我婆娘尝一哈嘛。”
吴母赶紧投喂了一筷子肉堵住他的嘴。
你哪儿凉快哪儿歇到去!
上回教你做麻婆豆腐,眼对眼地盯,就回头拿个佐料。
好家伙,豆腐炒得稀烂成豆腐脑咯。
这肉价恁个高,可遭不住你这么瞎霍霍。
“有你的包裹哈,你啥子时候摸到我屋头来的?害得我白跑一趟。”吴向阳抱怨。
“这你莫管,我个人长了脚赛,想去哪耍去哪耍。有没有信?”
“莫回回都问同一个问题,要是有,我早就跟你捎起回来了。”
吴向阳看着嘴里塞着满满的程淮舟,有点不爽!
他个蹭吃蹭喝的,怎么登堂入室给他的好处霸占了,到底哪个才是这家屋头的亲儿子嘛?
“看看~我的宝贝儿?~给我邮了什么好东西,哼~哼哼~哼~~”
程淮舟心情不错地哼着小调,拆包裹!
“啊~是照相机!来来,熊猫熊!”
“咔嚓”闪光灯一亮,那圆滚滚的黑白配色的熊猫就留在了底片上。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照相的机子嗦!”
程淮舟点头,又调试角度给在灶间忙活的吴母拍了一张照片!
吴向阳激动道:“我嘞个奇迹暖暖,她啷个晓得你要给熊猫熊照相的?她莫不是你肚头里的蛔虫哟。”
程淮舟得意地仰头:“这个就是爱情!晓得啥叫爱情嘛?
我俩心心相印,我脑壳头刚冒啥想法,她立马就清楚得很。”
“当真的嗦?那她这会儿在想啥子嘛?”
一旁听了全程的吴母嘴角抽抽,这两个哈包,一个敢吹垮垮豁人,一个还实打实信进去了。
程淮舟拍着胸部,自信发言:“肯定是在想我撒!
不是我吹哈,她黏人得要命,跟我分开滴滴儿时间都遭不住,你看嘛,我俩都分开这么久咯,她想我想得不得了。”
千里之外的北方,林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
“有人想你了?”
“啥呀?这不年不节的谁想我,今天走得着急,忘了围围巾冻着了。”
“那我给你煮碗姜汤喝。”
林暖道谢:“成,我喝一口预防一下,可不能感冒了,这一病得耽误不少事儿。”
……
单身狗的吴向阳,只能抱起熊猫熊暖了暖冰拔凉的心口。
“莫动哈,抱好熊猫熊,我给拍张照片哈。”
咔嚓!咔嚓!咔嚓!
程淮舟连按了几次都没拍上,他拍了拍机器也没反应。
“哎呀,这卷底片都拍满咯,没照上,下次吧。”
吴向阳对他手里的黑盒子很感兴趣,但没好意思问,怕问太多,显得自己比较土。
……
程淮舟收拾了一间暗房,开始洗胶卷,这竟是结婚时的底片。
没想到谢女士还给他藏了一个小惊喜。
那天太高兴了,以至于忙活完,记忆像被一键清除了,除了愉悦的心情,什么都不记得。
他对着煤油灯看底片,不仅重温了一遍结婚的流程,又想起彼时那种心脏怦怦跳的心情。
他描摹着林暖的轮廓,有点想她了。
程淮舟将夫妻二人同框的底片先洗出来,一排排夹在绳子上晾着。
吴向阳见他整天闷在一个黑房子里,好奇。
“你躲里头干啥子嘛?”
“洗照片。”
吴向阳也凑热闹地钻进黑漆漆的屋头。
看跳跃烛火下,相纸上,男俊女美的一对新人正喜笑颜开地给大家发糖。
这是……结婚照!
他没有认错,这胸口别着的小红花上还写着“新郎”。
脑袋像让重锤敲击过一样“嗡”的一声响。
吴向阳回想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往山下跑,冲到派出所。
“小叔,扯了证结了婚,就不用下乡插队了,是不是?”
“没得错!”吴勇抽着烟,“不少人为了躲下乡,特意扯证安家,你突然问这个干啥子?”
“没得事,呵呵,没得事。”吴向阳自嘲地笑着摆手,“我就是随口打听一哈。”
吴向阳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有没有……特殊情况?”
“哪能没得,家里犯事儿全家被下放。有好些夫妻当场离婚,登报划清界限的。咋了?新来的知青有问题?”
吴向阳嘴半张着,他知道肯定后的结果是什么。
半晌,他摇头。
“没得事,路过看看你,随便摆哈龙门阵。”
吴向阳站在派出所的大门外,茫然地看着大山,太阳晒在身上,却感到彻骨的寒。
他是哪一种呢?
他哪种都不是啊,他是来找你的啊!
吴向阳放声大笑,笑中泛着丝丝的苦涩,他自嘲地问自己。
为啥子要这么敏锐?
装一哈糊涂不好嘛?
纯粹的做个美梦不行迈?
也许真的……有人不带目的,不喊口号,只是自发地响应号召,真心实意地想振兴乡村呢。
别傻了!
小喜!
清醒点!
我们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我们是非得靠别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人吗?
知青不来,我们就会饿死吗?
路从来不在别人身上,路要我们亲自去蹚!
他们都看不起我们,我们一定要争气,争气,再争气,一定要让他们高攀不起。
吴向阳下山的时候是跑着的,上山的时候,他一步一歇走得很吃力!
每一步,他都在和自己的内心作斗争,每一步他都在质问上苍。
老天爷啊,你为啥子恁个不公平嘛!
为啥子有的人生来就在大山外,吃香喝辣、高高在上;有的人却要用一生走出大山。
命运啊,你何苦要这样捉弄我!
既然给了我落差,为何还要让我看见。
既然给了我希望,为何还要亲手打碎。
吴向阳攥着把刻刀,阴鸷地倚在程淮舟的门前,看他背对着自己伏案忙着。
他的脖颈是那样纤细,他是那样的专注投入,即使刀子扎进去也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突然眼前白光一亮,耳边响起咔嚓一声,他这一瞬间就被定格下来,飘飞的思绪也被拉回了现实。
“干嘛呢?杵那一句话不说站半天,是不是想学?这有啥不好意思开口的,哥教你啊。”
吴向阳后知后觉将刻刀收回袖口。
“啊?学啥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