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我那山脚下,冷清的知青小屋现在有多热闹。
天天有一群小萝卜头缠着让我给他们讲故事。
我一翻开书,他们就安静地坐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我看。
每每这时候,总会让我想起,以前在枣树下听周爷爷讲故事的那些日子。
本来是温馨的回忆,一想到你不愿意和我坐一起,我又有点生气,记仇+1+1+1。
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呀?
不知不觉,我也从那么小的萝卜丁长成了给别人讲故事的大人了。
之前提到过一个贼捧场的奶奶,叫陈二妹的。
她今天通读了一篇大概300字的寓言小故事,大家都在为她叫好,鼓掌声经久不息。
大家佩服她,称赞她,一把年纪了还是不服老地学到了本事。
以前,我也说不清识字有什么用。
这一刻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为她的进步感到由衷地高兴。
年龄算得了什么?
眼花耳聋记忆力差又算得了什么?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成为我们锐意进取,积极向上的阻碍]
林暖搁下信,去倒了杯热水捂在掌心,又将信看了一遍,才照着密码本开始圈字。
[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暂时安全。
大家指着我教他们识字、兑现承诺,不会动我。
还没找到你说的人,下乡二十几个知青我在村里一个都没见着,其中必有古怪。
当地人提起知青时态度抵触反感,双方之前应该发生过冲突。
我会谨慎调查,不会轻举妄动,请林同志放宽心。
对了,给我的回信,不许比我写的短。
你要事无巨细的,像写日记一样,把你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告诉我]
林暖没有回信,只是笑着将信件收到匣子里,搁在床头上,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是安全的,也在给自己谋生路。
她的计划也在稳步进行,或许一切都来得及。
林暖穿上棉衣棉裤,外面套件军大衣,把自己裹得像熊一样,骑着自行车,踩着嘎吱嘎吱的积雪,往村子里去。
“方同志,我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来看看鸡苗孵得咋样?”
方桂兰将她让进屋:“孵出来了,前个还说起这事呢,你先上屋里暖暖,我带你去瞧。”
稍作休整后,方桂兰带着她抄近道去村民家,结果两人还掉雪窝子里了,哭笑不得地爬出来。
村民家屋里挺暖和的,炕头上摆着个大笸箩,毛茸茸的小黄鸡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
“孵出来啦!多不多啊?”
“孵出来2/3吧,剩下的都煮了,刚出锅,来尝个毛蛋吧!”
婶子热情招呼她上炕头坐,去锅里给她捞煮熟的毛蛋。
林暖如临大敌:“我吃不来这个。”
“这是活珠子,大补。”
婶子盛情邀请,吓得林暖直往后缩,最终被方桂兰出手解决。
“你就别劝了,小姑娘吃不来这些的。”
林暖又问了一些孵化流程,抓了一只小鸡放在手背上,毛茸茸的,小小的爪子,圆溜溜的眼睛,真是可爱的小东西。
“现在看着多,不知道后边能落住多少。”
“没事儿,婶子你放宽心,不要太有压力,咱尽力就好,哪有百分百的孵化率和养成率呢?有杀损都是正常的。”
林暖估摸着时间,把承包养着的农户都挨个转了一遍,虽然孵化进度不一样。
一样的是大家都把小鸡养在炕头上,同吃同住,一进屋一股鸡毛味。
“这也太味儿了。”
“没办法,味儿就味儿点吧,总比冻死了强。”
坐在鸡笼前的奶娃子指着小鸡说:“不臭,香香,1毛、2毛、3毛,1毛、2毛、3毛。”
原来连小家伙都知道,这些鸡是可以换钱的宝贝啊。
大部分孵小鸡的家庭,日子尚可,也有极个别特困户。
有一户爷孙,人冻得直哆嗦,还把被子给鸡盖着。
林暖瞧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就问村长。
“他家也接任务了?”
“没打算给他家分,但老头确实有手艺。
家里也实在困难,想着能拉扯一把,就拉扯一把吧,孵出来多少是点钱。”
小伙子鼻头冻得红红的,笑着打招呼。
“你是负责人林同志吧?来看鸡的?我叫杜一方。”
杜?
“难道……你认识杜月胜?”
“谁呀?这十里八乡姓杜的,也没有个叫月胜的呀?”
林暖听他说话,就知道老人家有点耳背,所以扯着嗓子打了声招呼。
“爷爷!”
“哎,这闺女长得俊,快进屋,坐!”
别看爷孙俩条件差了点,屋子漏风不保暖,但运气好,基本都破壳了。
等熬过这个冬天,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第一批的鸡苗鸭苗孵化后,有些村为了腾地方孵化第二批,已经你家十只,我家二十的发下去了。
分摊出去,孵化组压力小了。
农户养得少,伺候得精细,存活率也高。
只是偶尔会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趣事。
比如说,河湾村老王家的孩子,太稀罕小鸡了,趁大人不注意偷捉了一只小鸡搂着睡。
早上发现已经压成小鸡饼了。
孩子哭得哇哇的,往鸡嘴里吹气,试图把鸡吹得鼓起来,被家长发现后一顿好打。
……
等林暖巡视一圈后,意外发现,黑老大的剧情消失了。
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对方的人生走向吗?
这样一来只剩三个剧情,不足以支撑一本书。
现在剧情会随机刷新一些关于程淮舟的随笔。
有熊猫到访,偷喝了他的蜂蜜水和麦乳精。
气得他蹲守两天抓了个熊猫团子,太喜欢了,想伪装成小狗偷渡回来给她耍的。
被当地人当场抓获,给崽崽扣留了。
还有他半夜不睡,在一块徽章后一点点刻她的名字。
那是她曾经比赛赢来的,被人恶意弄坏后,还污蔑她徽章来路不正。
林暖一气之下就把徽章丢掉了。
原来是他捡了回去,还给修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给她。
他一边刻还一边说:“这是她凭本事得的荣誉,别人说什么都不作数。”
林暖鼻子有些酸,这个傻子,到底是谁在睹物思人啊。
她睡在他的房间里,他的床上,抚摸着书本上浮现的文字,有种甜蜜的滋味从心头漾开。
她每天都满怀期待地打开书,看看他今天做了什么,但大多时候是没有文字更新的。
可偶尔刷到一段他的日常,就会开心许久。
决定了,她要去和程淮舟一起过年,迎接属于他们的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