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舟慌忙解释：“其实城里也一样，大家都吃不饱，是我选题不实用，明天我多准备两个一起讲吧。”
“你莫打断哈，万一哪天有人用得上呢？老师，你讲嘛，我们都听到起的。”
程淮舟在娘娘们的解围和鼓励下，举起手演示。
“在这个位置，大拇指靠近食指的位置，对！
从手腕横纹处，朝着大拇指的根部推，轻轻推，每次推三百下。
小孩子骨头脆，一定要轻柔地推，不要用力按压，要推。
这叫推胃经，可以排出胃内胀气，缓解小孩恶心、口臭、食欲不振。”
男人们不操心这事儿，倒是妇女老人记得认真。
“小程老师，我们先走咯。”
“再见！”
程淮舟吸取了这次的经验教训，回去把书翻了又翻。
不能只选他觉得好的，得选当紧能用到的、适用的知识点先整理出来，教给大家。
吴向阳躺在他的床上，翻着书。
看程淮舟一遍一遍对着空气展示演练，他还搞假设性提问，并做出对应回答，真的很有病。
“一群乡下佬而已，讲那么细干啥子？随便应付一哈就算了。”
“不帮忙你就闭嘴！”程淮舟呛了他一句，继续整理课程。
“这个穴位对吗？不确定啊，这书里也没写，可别按出毛病来，哎，算了，这个不行。”
吴向阳听他絮絮叨叨地念，把书搁在胸口，看向窗外。
天朗气清，微风吹过竹林沙沙响，他唇边荡开清浅的笑意。
“呼，搞定！”程淮舟合上教案，“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就该让林暖看看他现在教学生的样子，这不得给她迷死啊？
程淮舟撅着个鸭子嘴，已经嘚瑟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这儿可是不管多大年纪的，都得叫他一声“程老师”的。
虽然老师肚里没啥墨水，知识也是现学的，但他传道、授业、解惑也，怎么不算老师呢？
“哎呀！这家伙怎么跑到我这睡着了？”
程淮舟看着霸占着他的床呼呼大睡的吴向阳，扯了条毛巾毯往他身上一丢，就下楼去了。
……
程淮舟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展开了自己的教学生涯。
先前有15块的巨额奖金吊着，大家积极性蛮高的。
不过许多人在拿到第一颗鸡蛋之后，就退出了。
一、二、三、人、大、小。
这些字简单，好认，好记，也好写！
可后面的家呀、国呀，笔画太多了，直接就给大家积极向“钱”的热情干熄火了。
“不学咯不学咯，字认得到我，我认不到它噻！”
“哪个说不是嘛，今天认到，明天搞忘，还要会写，我看这个大奖跟我没得缘分。”
“年纪大咯，不中用，你们这些小娃娃好好学哈。”
大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了一堆小萝卜头。
程淮舟一看不行啊，又琢磨了一个损招，积分拉人！
每人有10基础分，拉来1人集1分，一周认识100个字集1分，200积2分，以此类推。
满20分，打卡领取的鸡蛋翻倍拿。
满40分，可兑换国营饭店红烧肉1份。
满60分，可兑换2尺布票1张。
满80分，可兑换4两糖票1张。
80分之后，每增加1分都会有相应的奖励，奖励之丰厚，连吴向阳瞧了都得嚷着吼。
“兄弟，你是疯了吗？这么搞下去，你怕是要亏得裤衩子都没得穿！
你晓得我们村有好多人不？
三百户，少说上千人，我一下拉90个人过来，你遭得住嘛？”
程淮舟指着下面一排的说明小字。
“喏，这人不是来一天就算分的，他得来一学期才能算一分。”
吴向阳蹙眉：“这又能说明啥子嘛？”
“无论如何，我都得来一学期，为什么要让你赚这个分呢？我自己赚不香吗？”
这么算的话，100个字记1分，1500个字就是记15分，加上基础得分，一共25分，对应的是鸡蛋翻倍。
“万一有人走积分这条路，你拿啥子应对？”
程淮舟狡猾一笑：“那我不能告诉你，我怕你泄密。”
吴向阳心说：你不说，我就自己算哈。
他双手抱胸，盯着限制条款看了又看，手指掐算了又掐算。
8个考试周期，但凡有1次失误，积分清零。
“靠！你们城里人是真缺德呀！这么一整，哪个都凑不到二十分噻。”
“哎，话不能这么说，还是会有极个别的人能拿到。”
吴向阳又盯着细则看了一遍，破口大骂：“放屁，等他们反应过来，啥子陷阱都踩遍了，再想去挣积分，门儿都没得！”
“你看，这不就有聪明人厘清规则漏洞了吗？他们只是不识字，又不是傻。”
程淮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是让现实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明白识字的重要性。”
“你龟儿子—— 你这是耍诈！字写得恁个小，哪个留意得到嘛？”
程淮舟笑了：“骗子会跟你讲这些？他只会怪你没瞧清。
有很多条款里就藏着卖身契，专骗不识字的，谁贪便宜，谁就得付代价。
我都没那么搞噻。
你就说这效果好不好吧？
村民不仅要保证自己的学习，还要保证积分组人的学习，扫盲效率杠杠的。”
好，这可太他妈的好了！
吴向阳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纸，虽然他气得要死，但不可否认，这确实能帮大家提高警惕。
“也好，这样也好，这样的事经历得多了，遭骗的几率就小些，是好事儿。”
程淮舟就知道自己的法子没问题。
“不和你说了，我得去挑拨离间了。
说实话，这么多鸡蛋也不是一笔小钱，大家要拧成一股绳，那我可真要倾家荡产了。”
吴向阳这才意识到，即使一人发一斤鸡蛋，程淮舟也要花两百多块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改变。
他不是说说，他是真的想要做些什么，为村子也为这里的人。
“不用，这个事情我来说！”
不知吴向阳是怎么游说的，最后大家是以家庭为单位参与的活动。
任何人对新鲜事物都感兴趣。
如今，邻里邻居们碰到了也会讨论课上教的小常识。
“知青教的法子硬是管用！前几天娃儿便秘，一天到晚喊肚子胀得遭不住。
我就照小程说的法子推第七节骨头，给娃儿揉顺过后，嘣嘣放几个臭屁，立马朝厕所头跑咯！”
“这个法子真的恁个管用啊？我上课的时候摆龙门阵去了，没听到，你教下我撒。”
“要得！”
程淮舟挑了挑烛火，披着袄子，在凉风习习的冬夜里给她写信。
“亲爱的林暖同志，我的妻子，你邮寄给我的书很有用。
我现在是人人都喜欢的小程知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