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舟拜访了村里的老手艺人,以他的熊猫儿子为原型定了花样。
老师傅出成品也得几天。
无所事事的他跟着吴向阳进山里采蘑菇,挖笋子,竟意外收获一颗竹灵芝。
那些价格贵、药效好的药材,往往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成长。
单靠野生采摘太赌运气了,而且是不再生的资源,如果人工干预进行种植呢?
这也是个不小的进项。
程淮舟在纸上涂涂画画,勘察周边地形,一一记录。
吴向阳崇拜地说:“是我小瞧你噻,没想到你还晓得咋个栽种药材。”
“我懂个铲铲哦,我懂!”
“你不懂?你拿个本本记啥子嘛?”
程淮舟自信满满:“鼻子底下一张嘴,哥们儿人脉广,可以找人问,资料越详细越有利于对方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分析。
这种药材跟种庄稼一样,不了解清楚怎么能行。”
吴向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也掏出本子开始记,周遭的植被、常见的药材、地形等等。
两人分头行动,但离得不算太远。
程淮舟往西边记录时,拐过一人高的巨石。
瞧见一小孩趴在崖口悬出去的树上摘野山柿吃,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吼,怕小孩受惊掉下去,尽量温柔地和他打招呼。
“娃儿,你在搞啥名堂?爬到那么高干啥子?”
小孩骑在树上晃着腿说:“我摘点果果拿来喂熊猫儿。”
程淮舟眼前一黑,之前他怕小孩子掌握不住力道,弄疼熊猫,被它咬伤。
想着村民日子拮据清贫,花不起这额外的冤枉钱,就不让小孩跟熊猫玩了,除非拿果子来换!
这会儿小孩连个零嘴都没有,山上摘点拐枣、刺莓都跟宝贝一样,哪里舍得从嘴里抠口粮出来。
计划原本是很顺利的。
哪晓得碰到个一根筋的憨包,跑到悬崖边边上摘果子。
“你摘得未免也太多咯,熊猫哪里吃得完,赶紧下来哈。
哥哥带你回去找熊猫耍,听到没得?抓到树枝杆,一步一步慢慢挪。”
程淮舟面上温柔哄劝,心里已经做好揍孩子的准备。
一会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把这小破孩打得屁股蛋子开花。
小孩爬到一半,程淮舟已经伸手去接应。
好在有惊无险,他拽住了小孩,一把拖下树,刚放倒地上。
打人的手还没扬起,脚下的山石骤然一松,他一脚踩空,人就挂到了悬崖边上。
小孩登时就吓傻了,瞳孔瞪大,张着嘴说不出话,眼泪花花直打转。
程淮舟脖子青筋暴起,咬着牙说:“愣着干什么,快去喊人,我要坚持不住了。”
这太考验他的臂力了,而且在120°的悬崖上找个落脚的支点也太难了吧。
眼见吴向阳冲着他跑来,二十米,十米,操!
他扒着的那块山石塌陷了,连同他一起砸向崖底。
这特么是真的要完了!
耳边风声呼啸,坠崖的瞬间很快又似乎无比漫长。
记忆一幕幕在脑海里闪回,试图从以往的经历中找到应对的经验。
没有人不怕死,程淮舟也不例外。
自打他听说了自己的结局后,一直都躲着高山和崖口走,生怕有个万一。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额头”骤然一痛,他好像撞到了凸起的石头上,然后被砸晕了。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四仰八叉躺到崖底了,身下是一些碎石和竹竿的断枝。
脑袋也昏沉沉的,左眼上黏糊糊的一片。
他眯眼睁开一条缝,是模糊的一片红,哦,原来是血啊。
动不了,骨头像散架了一样,连擦一下眼睛都没力气,好像灵魂和肉体分开了一样,无法支配彼此。
他看着有些眩目的日头和斑驳的竹叶影子。
要死了吗?
这特么也死得太草率了,配角没有人权吗?
他以为起码是查明真相后,才被灭口呢,结果是救人后的脚滑。
太草率了……
后悔吗?
不!
他不后悔救人,也不后悔下乡。
只是有一点可惜!
爸爸、妈妈一定会很伤心吧,他可是他们最爱的小儿子啊。
也没能去军区见哥哥、姐姐一面。
还有答应林暖的承诺……也没有兑现。
我还都没有调查清楚,真相是什么?
坏人是谁,消失的知青去哪儿了?
我还没有带大家致富,还没有教完生字,答应了好多照片还没拍。
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
可遗憾不是免死金牌,这个世上谁没有遗憾呢?
算了,前进的路上,总会前赴后继倒下许多人,会有人接过他未完成的任务,完成这场接力赛的,会有人的。
“程淮舟!”
“程淮舟!”
谁在喊他?
怎么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有什么液体滴在脸上,风一吹,凉凉的。
哎呦,是哪个龟孙在扇他巴掌?
手劲还挺大,还扒拉他眼皮!
有没有素质啊,人死了你都不放过啊!
你特么生儿子没屁眼吧?
嗯?
吴向阳!
是你啊!
“醒醒!程淮舟你醒醒!你掉落崖头受伤了,伤得很重。”
程淮舟微不可察地叹气,哎,兄弟,我不是受伤了,我特么是要死了。
吴向阳牙齿咬着背心,一边撕布条,一边和他说话唤醒他的意识。
“保持清醒,程淮舟不要闭眼,千万不要闭眼,我这就带你上去。”
吴向阳在争分夺秒地施救。
程淮舟从几百米的崖口摔下来,被竹林挡了一下,竹子韧性足,往上弹了一下,缓解了大部分的冲力。
他检查过,没受什么重伤。
只额头上有个呼呼冒血的窟窿,许是坠落时被崖壁凸起的石头磕的。
他将布条缠在程淮舟额头上,堵上出血口,拿出刻刀,开始拆外套,然后编成简单的麻绳。
走山路,从这儿绕出去回到村里,至少得3个半小时。
等送下山医治,人都凉透了!
如果从这边爬上山的话,最多半小时。
虽然崖壁很陡峭,但崖口一侧有稍微缓一点的坡,对于他这种在大山里长大的人来说,难度不大。
他像背小孩一样,将程淮舟用绳子绑到背上。
毕竟是一个人操作,加上程淮舟丧失个人意识,借不上一点力。
一会儿向这边栽歪过去,一会儿向那边栽歪过去,让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绑好。
背人起身比较吃力,饶是手里撑着竹竿,吴向阳还是往旁边踩了好几脚才稳住了身形。
他站定将人往身上颠的那一瞬间,程淮舟胸前口袋里的徽章蹦出来掉到地上。
正巧被他一脚踩进软泥里,风一吹被周围的落叶掩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