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我还能顶风冒雪的大老远跑来骗你玩啊?”
林老三心想:哼,这可说不准。
当年是谁大冬天的走一宿,给他家草垛点着的?
别看他这侄女说话软、性子软,长辈让往东她绝不往西,听话得很,实际上是个刺头。
堂姐妹几个里就数她不好惹,护短又记仇,办事还不计后果。
当年因为老人赡养问题,兄弟仨吵翻天。
林老三当时情绪上头数落了几句大嫂吹枕头风拐着大哥不孝之类的话。
张巧姐这人多要强,回家气得直哭。
絮叨她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又要工作,又要顾孩子,对老人也是有求必应,尽心尽力,居然被小叔子这么编排。
多正常的一件事儿。
人生在世,哪有不受委屈的。
父母在外面受了挤兑,哪个不是回家抱怨几句发发牢骚。
难道是真的指望孩子能帮她解决问题吗?
不过是找个听众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家里五个孩子,谁都没往心里去,偏她气性大。
数九寒天的徒步三十里,给他家的柴火垛点了。
怕火势过大,烧着房子,她还把挨墙的柴火给搬开,往墙根底铲了积雪。
摆明是给他点教训尝尝,并不是真要闹出人命。
她当时才多大?
也就十三四岁吧。
大半夜的偷溜出家,荒郊野陵的摸黑走三十里,你说她一个人咋敢的?
案发现场连个脚印也没留下,到处是树枝划拉过的痕迹。
故意遮盖脚印,九成九是熟人犯案。
痕迹出了村,直奔城里方向,他家搁城里就大哥一个亲戚。
现场还有一个遗落的红色发卡,线索指向很明显。
林老三怒气冲冲地找去大哥家,结果爷奶能作证。
夫妻俩一宿没出屋,倒是林暖半夜上厕所就没回来。
问她,说自己太困了,搁厕所睡着了。
谁会大冷天的,在露天的厕所里睡着?不嫌冻,还不嫌臭了?
然后林暖就冻感冒了,高烧不退,整整烧了三天。
醒来也是谁问都说不知道,问多了还生气翻脸,贼沉得住气。
虽然事情成了悬案,但大伙心里清楚,这事儿百分百就是她干的。
那一年给林老三一家七口冻的呀!
柴火不够烧,天稍微暖和点,一家老小就得出门搂柴火。
不仅搁家里挨冻,还得出门挨冻,可是遭老罪了。
往后见了张巧姐都是客客气气,跟他哥怎么犯浑都成,一句难听话都不敢跟嫂子讲,怕她找闺女诉苦。
这回保不齐,是林曜摔折了腿,家里没给借钱,大侄女来秋后算账了。
“三叔,你这是啥眼神啊?你不信我啊?”
林老三拽了拽林老六,让他救一下场,结果这货也是个糟心的。
“咋信啊?你三叔现在柴火都往地窖里囤呢,昨个还说起这事儿来,那年可给他冻毁了。”
林暖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奶奶,你看看,我好心好意的领大家赚钱,结果这几年前的屎盆子还往我头上扣。”
沈奶奶瞅了眼理直气壮的孙女,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事儿她也稀里糊涂的。
搞不清楚是谁干的。
不过,有一点她是清楚的,心不狠,没实证,技不如人就得认。
“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是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总提它干什么?”
林老三不服气地嘟囔道:“那红发卡现在还搁我家放着呢。”
沈奶奶没好气地抽了他一拐杖,“屁事真多!”,转头对着两个儿媳妇和颜悦色。
“儿媳啊,娘在城里都住好几年了,比你们了解城里情况,这事儿绝对有搞头。
到时,村里肯定有不少人观望,犹豫。
你们嘴上唱衰,但能领多少鸡苗就认领多少,咱不愁卖不出去,多的是人买。”
沈奶奶搁城里住了几年了,每天负责买菜,外加串门子唠闲嗑认识了不少老姊妹,有自己的交际圈子。
别的保证不了,自家养的鸡绝对能出手,现在就差一道合规养殖的手续。
有沈奶奶给兄弟俩兜底,此刻看大侄女的眼神都变了,恨不能把她当财神爷供起来。
一会儿夸她长得美,一会儿夸她嫁得好,那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突突。
一家人怀揣着暴富的喜悦,往村长李富民家去,说明了来意。
林暖偶尔插几句嘴,对叔叔的话进行补充。
“上头不让咱搞个人养殖,但有订单,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私人对私人的买卖,而是公家对公家的。”
李富民是个脑子活泛的,一下就琢磨过味来了。
“你这是……钻空子呢?”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怎么还能挑明了说?
不小心打擦边球和故意打擦边球,性质能一样吗?
林暖装傻充愣:“村长叔,你这是啥意思啊?我咋听不懂呢?”
“你这笨妮子,这有啥听不懂的……”林老三话说一半,就被老娘一拐棍敲在腿上,“娘,你打我干啥?”
“把嘴闭上。”沈奶奶一脸严肃地警告他。
李富民抽了一口烟锅子,略微沉思:“丫头,没这个先例。”
“总要有人摸石头过河的。”
“可连水深浅都不知道,就贸然下河,淹死了怎么整啊?”
林老三插话:“不是聊养鸡吗?你们扯啥闲篇呢?咱村连河都没有,上那往死淹啊?”
李富民一头黑线,将烟锅子在桌上敲了敲。
“老三啊,这都晌午了,不饿吗?要不你回家吃饭去吧。”
林老三挠挠头:“嗨,天儿冷家里就吃两顿,我吃过了。”
李富民:“……”
林暖差没笑出声:“叔,哼嗤!”
林暖没忍住笑出猪哼,李富民也没忍住,看着一脸懵的林老三大笑出声。
因着这一遭笑,感觉方才那种冷硬的谈话氛围都消弭了不少。
“叔啊,看天吃饭总归是不保险,咱村年景好还行。
你瞅瞅隔壁杨柳村,忙乎一年,一家才分十块八块,那点钱能干啥呀?
盐巴都吃不起,别说穿衣瞧病了。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子孙考虑吧?
孩子大了,要不要结婚?
结婚了,要不要孩子?
人老了干不动了,要不要吃喝?
这里里外外的哪样不要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