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叔～”林暖敲了办公室的门，从门缝里挤进半个小脑袋来。
章青松眯眼仔细想了想：“你是……”
这真是贵人多忘事，您闺女的工作还是从我手头买走的，这就忘了？
“我是程淮舟的媳妇——林暖！”
章青松恍然：“哦，是你啊，快请进，坐！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着倒了一茶缸白开水放在林暖面前的桌上。
“还真有个事儿想跟您讨个主意，眼瞅就过年了，咱厂今年的福利是啥呀？”
章青松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虽然厂长发话了，让他帮着照顾一下家眷。
可也不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找他吧？
“同往年一样，发些票据、毛巾、香皂、米面、粮油什么的，怎么了？”
这是林暖第一次找人谈判，说实话有点小紧张，捧着茶缸吹了吹热水。
“我了解到一些情况……咱厂里吧，有的家里有上年纪的老人，有的家里有待产的孕妇，有的家里有体弱多病的小孩。
大家每月都有工资领，手头不缺钱，就是缺票、缺肉，营养有些跟不上。”
章青松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叔能帮你的一定会帮，帮不了你的，你打再多提前量都没用。”
林暖尴尬地笑了笑：“我想帮大家解决吃肉难的问题。”
“什么？”
这年头谁不馋肉，饶是章青松想到有肉吃，也下意识地分泌口水。
“你真能解决？”
林暖笃定道：“能啊，村里不让个人私自养鸡、养猪，没说集体不能养，如果由厂集体向村集体进行采购呢？”
目前是这种采购模式，只是多由肉联厂、供销社和村集体合作，还没出现过纺织厂合作的先例。
“我私下了解过，养猪得吃泔水和玉米面，很多农村家庭，人都不够吃，是负担不起的。
可养鸡不一样！
鸡苗小的时候精细点，撒点小米，大一点，野菜拌麸糠就能养挺好，不仅能下蛋，还能吃鸡肉。”
章青松摇头：“不行，厂里哪来的钱采购这些？
你知道咱们厂有多少人吗？
你知道一只鸡得多少钱吗？
你知道每年发福利，因为一块香皂和毛巾的问题，后勤科要解决多少纠纷吗？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可也得考虑现实。”
“不是，叔，你理解错了。”林暖急得都站起来了，“不用厂里出钱，福利是‘不要票’。”
不要票？
这福利可以啊，既不占大家的肉票供给额度，又能吃上肉，这是实实在在的优惠。
因为肉联厂的肉，压根不够分。
别说有钱了，有时候你有票都买不上，不管是几点去排队，那肉案都是秒空。
尤其双职工家庭，养家压力小，人们想追求点高品质的生活，也没处买。
章青松对此深有体会，略微沉思：“你详细说说。”
“村民是有条件养鸡的，但政策不允许；我们有钱买，政策也不允许。
只要把这种倒买倒卖的行为合理化，大家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养鸡咋也得半年左右，四月有清明节，五月有端午节，八月有中秋节，十月国庆节，这些年节咱都可以发福利。
职工按需求购买，不强制消费，也不落埋怨。
我们有肉吃，村民有钱赚，这是双赢的好事。”
章青松越琢磨越是这么个理儿。
纺织厂上千号的职工，两三百户人家，一次福利吃掉一百只鸡轻轻松松。
这样算下来，一年能为村集体创收三千块。
他们没损失，只是提供了个官方点的名头，打着为厂职工谋福利的旗号，不仅说出去好听有面，还实实在在谋到了福利。
“你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行啊！是哪个村给咱们厂供货啊？”
林暖尴尬地搓搓手：“这我还没谈，我公婆不在，没个长辈给我压阵，我心里没谱。
我公公说了，遇上搞不定的难事儿就找章叔你。
我想着，贸贸然跟村子里谈，人家八成把我当骗子，搞不好还得给我打出来。
就先来跟您讨个主意，您说行，那就一定行。
您要不看好，那我再琢磨琢磨。”
章青松指着给他戴高帽的林暖笑：“你啊你——鬼灵精一个，竟会说好听话，我瞧你爹妈也不这样啊。”
林暖嘿嘿傻笑：“那我不是想着先谈下纺织厂的订单，再拿着订单和你们给我的采购员身份，才好和村里谈嘛。
有了这第一单合作，我就可以找钢厂、食品厂谈，等把咱县里大大小小的厂子都谈一遍。
有了足够多的订单，我再去找愿意合作的大队谈呗。”
章青松当即带她去后勤采购处，找负责人，敲定了合作方案，签了采购合同。
给了她纺织厂采购员的身份牌和证明，敲了公章。
“名头我给你挂着，工资……”
“嗨，规矩我懂，不要工资，能借上纺织厂的名头已经很好了。”
见她这么懂事，章青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鼓励道。
“好好干，第一批福利到了，真让大家实实在在地受益了，我跟领导申请你的转正。”
林暖露出一排小白牙：“谢谢章叔。”
“谈成了，回来跟我说一声儿，我和其他厂的领导有点儿交情，到时带你去坐坐。”
这是要给她介绍人脉了。
林暖立刻立正敬礼：“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
章青松也回礼：“为人民服务。”
林暖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对乡下不了解，不知从哪个村子开展工作比较好。
她就把这事儿跟爷奶一说。
沈奶奶激动地拍着手说：“这可是造福乡亲的好事儿，你爷得上工忙得走不开，奶跟你回一趟村，奶给你做说客去。”
这数九寒天的，老太太也不怕冷，硬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吹了一个多小时冷风回了村。
祖孙俩先到叔叔家喝杯热水暖暖身子，顺便说明来意。
林老六当时就激动地去通知三哥家了。
两家人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鸡都没养呢，已经畅想上怎么花钱了，反复找她确认。
“大侄女，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那纺织厂真能要这么多只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