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铮摸着下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地响。
他在权衡,他在思考,他突然一拍桌。
“好,那就试试!”
林暖被吓了一个激灵,谨慎地发布了免责声明。
“爸,这只是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保证一定能成。”
“爸知道。”
程铮不是四六不懂的领导,他了解国内外的生产流程。
涤纶面料也就是聚酯纤维,百姓也叫“的确良”的布料,制作流程是这样的。
由石油化工原料→提取聚酯切片→熔融喷丝后→拉伸定型→再细分长丝/短纤维两种→再纺纱→织布→漂白染色印花→最终定型出成品。
这不是一个厂子就能完成的。
国外的石油化纤厂,只负责从石油提炼塑料颗粒,切片熔融,喷丝定型,产出筒装的涤纶丝线,或者像棉花状的涤纶短纤维。
要想进一步纺纱,织布,要靠纺织厂完成。
也就是说他看中的是纺织厂A淘汰下来的化纤生产线,怎么可能和上游原料的石油加工厂B谈条件呢?
可这个空手套白狼的方向是对的!
只是眼下政策紧,一切对外贸易都由国家安排,不允许私自行动。
程铮是个行动派,当即翻出电话本,联络老朋友,拉同盟,跑关卡。
打了几天电话,程铮就带着精通多国语言的谢兰茵以及懂机械的林胜利出发了。
临行前,给她留了二百块生活费。
这么多?
“爸妈,你们是要走小半年吗?”
“顺利的话三五个月,不顺利七八个月也有可能。”
那么久?
万一程淮舟出事了,她连求助的长辈都联系不上一个。
她多这嘴干什么?
这不是给自己的路堵死了吗?
“那我和淮舟要遇上解决不了的难事呢?”
程铮爽朗地笑着:“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大事儿找淮舟奶奶。
小事儿就找你章叔,爸爸打过招呼了。
现在厂里没有适合你的岗位,等新生产线到了,爸爸高薪聘请你。”
偌大的小洋楼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有种大人不在家,小孩子为所欲为的自由感!
“哦~解放喽!”
林暖趴在楼梯扶手上,像块抹布一样,从二楼缓缓滑下来。
说实话,她想这么玩很久了。
要是程淮舟在就好了,他俩可以左边趴一个,右边趴一个,比比谁先滑下来。
……
林暖习惯做多人份的饭菜,尤其北方冬天没现菜,都爱做一锅出的炖菜。
什么酸菜炖粉条、土豆烩豆角、白菜豆腐熬茄子。
做炖菜就得分量足才好吃。
不能精准把控双人份的兄妹俩,连吃一礼拜剩饭后,林曜举白旗投降,请求回家蹭饭。
家里不开火,林暖也落个清闲,可她咋浑身不得劲呢?
以前白日里要读书,放学后要洗衣做饭,生活忙碌充实。
嫁给程淮舟,上班、做饭、同那冤家拌嘴,一天也是忙叨叨的。
辞工后,推销床品又忙得脚不沾地。
这冷不丁闲下来,还不适应了,玻璃都被她擦得锃光瓦亮。
人可真奇怪!
忙的时候,盼着闲下来,好好睡几天懒觉,好好出去耍上一耍。
真闲下了,是睡也睡不着,耍也耍不痛快,心里总盼着找点事儿做。
书里现在还有3个她未涉及的案件。
一个是涉黑涉枪的保护伞案,一个是跨国文物盗窃的走私案,一个是工厂女工连环失踪奸杀案。
奸杀案是十五年后的事儿,眼下,别说工厂了,建厂的郊区还是片荒草地。
文物倒卖涉及盗墓、跨国走私、国外间谍活动,虽说不全是亡命徒,但大家都有双重身份。
即便她在现实中遇到,也认不出他的代号身份,干预手段属实有限。
也就涉黑案件,她还能参与一下。
二十年后只手遮天的黑老大,眼下还只是个吃不饱饭的小喽啰。
靠在黑市卖山货赚到第一桶金,然后一点点积累人脉、积累财富,做大做强。
除了没写黑市的具体位置。
他的来时路,黑市的组织架构,人和人的尔虞我诈,机遇与危机,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暖顶着呼啸的北风,挨个巷子寻找黑市入口,到处找熟人打听,结果一点消息也没有。
不应该啊!
黑市的目标客户群不应该是工厂的家属院吗?
不管是钢铁厂,还是纺织厂、副食品厂,她都有消息灵通的熟人在,结果查访了一圈,愣是连黑市的门都摸不着在哪儿。
唯一去过的一条“疑似”黑市的巷子,拢共也没有十个人,还分三堆隔老远站着。
那些人穿着袖口油亮油亮的补丁袄子,跟麻雀一样缩缩着脑袋,挤在一起站在背风的阳面取暖。
也不知道在聊啥,有白色的哈气从嘴边冒出来,脚边放着几个盖了布的篮子。
林暖路过瞧了一眼,压根没往心里去。
就这么两三个人,都不赶村里赶大集时人多,这能是黑市交易?
跟她想象的截然相反,黑市不应该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偏僻巷子,以防公安抓人时逃窜吗?
前后巷口都有自己人把守,还得有几个不务正业流里流气的青少年在外围巡逻警戒。
最好有个背景硬的二世祖做黑市靠山,同公安勾肩搭背的一起抽烟,掌握着严打的第一手消息,还可以借公安之手,除掉野心大的手下。
黑市都是老带新,还得对暗号,交摊位费,或是入场费等等。
大家围着头巾,挎着篮子,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筛选着摊位上的东西。
巷子看似安静,实则热闹,每个摊前都挤满了讨价还价的人。
有卖二手手表、收音机、粮票、肉票这种稀罕物件,也有卖菜蔬瓜果、山货野兔的。
不该是这样的荒凉,无人问津。
林暖把省城都逛遍了也没找着,疑似的也没有,还给自己冻感冒了,但她也不是全无收获。
起码,她了解到城里许多人都在为肉蛋奶发愁,受票据限制,手里有钱都没处花,要是真有黑市就好了。
百姓的呼声就是民意,结合她在书里看到的未来。
计划经济是暂时的,迟早回归市场经济。
这也是黑市存在巨大风险,仍有人铤而走险交易的原因。
只要供需缺口存在,倒买倒卖就不会停止。
既如此?
为什么她不能做这个中间人,两头下单呢?
她找什么黑老大啊,直接走黑老大的路,让黑老大无路可走,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