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欣喜中带了压抑,哽咽着、颤抖着,像流浪许久的人终于回到了家,像挨了欺负的孩子终于见到了靠山。
“别哭,别哭,这是好事啊。”
“姐,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魏紫说着就扑通一声给她跪下,哐哐磕起头来。
林暖没扶她,因为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她索性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下了。
两人面对面跪着,跟拜天地一样。
这要让程淮舟看着了,指不定要怎么挤对她呢。
好好说着话呢,就跪下整这死出,既然站着不能聊,那咱就都跪着聊呗。
她还不信了,她这毛病治不好了。
果然魏紫“哐哐”磕了三个头之后,看她跪着,也有些尴尬。
“哎…姐,不是,你…啊这……”
魏紫试图扶她起身,可跪着不好使力。
她自己站起来吧,见林暖跪着又觉得不妥,又接着跪下来。
然后……尴尬地沉默着。
这地板又凉又硬,林暖哪跪得住,身子一歪就地坐下了。
“你哥啥时候回来的呀?你们咋联系上的,不是说失联了吗?你哥这次回来还走不?”
魏紫就这么拘谨地跪坐在脚后跟上。
“今天早上到的……”然后魏紫这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哭啥?好事啊。”
“我就是太激动了,姐,我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哥这辈子都回不来呀。”
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林暖还是毫不客气地认领了这份感激。
“小事情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魏紫激动地抹着眼泪:“姐,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受我一拜!”
这给林暖吓得,一把给她薅起来丢到沙发上。
感觉这姑娘一下跪,说话就有点接地府,可是离地面远点吧。
她干啥了?就成她再生父母了?她可不要这么傻的闺女。
“我看你冻得有点神志不清,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去那暖气片那儿烤烤。
我去倒杯热水,咱俩暖和一下,再聊,这天怪冷的。”
林暖脱下冷冰冰的外套和冻透脚面的棉鞋,穿上棉拖鞋,换了一件盖在暖气片上烘得热乎乎的袄子。
“呼~舒服!”
林暖将煤炉子点燃,熬了一小锅红糖姜水打了两颗荷包蛋,一人整了一大海碗。
“来,喝口热乎的,驱驱寒!
咱女人可不能挨冻,一挨冻可就完了,来例假的时候老遭罪了,别不信,这都是姐这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可是,这也太贵重了!”魏紫哪好意思喝人家的红糖吃人家的鸡蛋。
“客气啥呀?我都是你再生父母了,请你喝一杯红糖水也是应该的,喝吧。”
见她还是蹙着眉不肯喝。
林暖抬下巴示意她看:“喏~你看姐住这小洋楼,差钱吗?
放心吧,姐嫁的小伙贼有钱,不差这口吃喝。”
魏紫“扑哧”一声笑了,感觉自己阴霾的日子,因为遇见她都好起来了。
她这样阳光豁达的人是该嫁个好人。
“说说你哥的事吧。”
“我哥排雷的时候脑袋受过伤,耳朵和这边脸都炸没了,忘了很多事。
有些档案也在行动和转移的过程中遗失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老家有几个兄弟姐妹,但具体是谁,家住哪里全都想不起来。
做过很多治疗也没用,只能按口音在祖籍附近打听着,这才一直没联系上。
是你,是你——”
魏紫心酸得眼泪止都止不住。
林暖搂着她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知道了。”
这事儿还真和她有关呢。
她发现给魏怀明治好,这姐妹儿的命也没改呀。
她就寻思着能不能联系上她那从军失联的家人。
搁部队服役那么多年,不说工资粮票,就是人脉也是杠杠的。
即使不接父女俩去部队住,起码能给她寻摸个靠谱的对象吧?
或是有啥困难,揭不开锅了,也能接济着拉拔一把,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
但凡有人帮衬着点,她也不至于嫁给那个人渣。
人其实韧劲挺强的,王阳明走上死路还能龙场悟道,绝境中翻盘。
何况只是遇上难事呢?
想来缓过那口劲来就能活下去。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恰好,程淮舟大半亲戚都在部队服役,分散在各个军区,写封信问问的事,不难。
不过信邮出去,她也没当回事,没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这都建国多少年了?
虽然各地偶有小摩擦,总体上来说已经趋于安稳了。
这么多年都没来找。
百分百牺牲了呀,要么就是执行特殊任务,不能暴露身份。
谁承想还有第三种情况,失忆了。
“那人是你哥吗?不能是别人吧?”
魏紫破涕为笑:“是我哥,家里有他的照片,我爹也认得他。”
林暖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姐打心眼里替你高兴,那你之后怎么安排呀?你哥是退伍转业了,还是回来探亲啊?”
“探亲,我哥说,他在部队是个团级干部,有部队分的小院,打算接我和我爹过去住。”
“好事!那部队大院不愁吃喝的,你去了有哥嫂照应,总比和你爹相依为命的强。”
魏紫抹着眼泪说:“我知道,我就是有点舍不得林暖姐你。”
哎,你可别舍不得我,你必须去啊!
你不去,你的命怎么改?
可别因为我留下啊!
林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姐也舍不得你,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是嫁得好,日子能凑合。
可你怎么办呀?
你年纪这么小,嫁人也不合适。
杨柳村的情况又是这样,地里没收成,大队没收入。
真不如跟着你哥。
你和你爹都有祖传的厨艺,咱这地方小,没有施展的空间。
可部队不一样啊,你哥又是团级干部,你这高低不得在食堂混个编制啊?
等你有工作了,赚了钱了,给姐邮点你们当地的特产呗。”
魏紫点了点头:“行,姐,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就放心吧。
我哥在南方的海岛呢,四季如春,冬天也不下雪,有可多海货呢,我去了就给你邮。”
“靠谱大妹子!走了,你就别回来了,搁那边处个当兵的对象。”
“可是姐,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林暖摩挲着她的脸,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我也舍不得你,但我更舍不得你过苦日子。”
魏紫又又又哭了,临走前给她留了地址。
“姐,你要常给我写信。”
“放心,只要你不嫌姐烦,姐,天天给你写!”
林暖前脚把人送出院门,后脚就着急忙慌地跑上楼。
推开卧室门,迫不及待地打开书一看。
消失了!
啊!天呐!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消失了,关于魏紫的剧情消失了。
程淮舟你一定要坚持住!
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会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