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擦黑时,付军到了家,他干了小半天的力气活儿,出了一身汗,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索性院里还有半桶晒好的热水,温突的,他脱得剩条裤衩,大喇喇地站在院里洗澡。
这年头,男人都这样洗,没有不好意思的,反正搁自家院里,又没跑到大马路上。
有大娘还扒墙头瞧呢,评估一番,再跟老姐妹们互相讨论比较一下,这一茬小伙子,谁的身材好,谁的本钱足。
至于小姑娘撞上,就害羞地偏过头不看,总之见怪不怪了。
付军刚换了条干净的半裤,把湿内裤打上胰子随便揉了一把,搭在晾衣绳上,端着水盆去门口倒水。
就见,穿着一件军绿色长裙的付喜梅,挎着个小包,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地从巷子口回来了。
瞧她那不值钱的样,时不时还娇羞地捂嘴笑一声,看得付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妹平时也不是这死动静啊。
“干啥去了?”
付喜梅明显被吓了一激灵,捂着怦怦跳的心腔。
“哥,你干嘛杵门口,吓人一跳?”
“你不做贼心虚能被吓到吗?我都站这半天了,你干嘛去了。”
他拎着个盆杵在院门前,幽怨地说,那怨气都能复活三个邪剑仙了。
不待她答,他就自说自话地下结论。
“又去见那个大头兵了?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不是?”
付喜梅也是服了,她真想说:你是不是单身出毛病了?你没有自己的姑娘要约,也不能拦着我约男人啊。
但她忍住了,亲人之间,不该往对方最痛的地方戳刀子。
“我都是二十二岁的大姑娘了,不是十五六的小女孩,我这个年纪出去约个会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我是你哥,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人家挺好一小伙,怎么就是火坑了?”
付军一听妹子还给人家站台说好话呢,感觉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他向来乖巧的妹子咋就突然迎来叛逆期了?
真想给她打一顿,看她敢不敢这么不听话。
“我是真不明白,你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年文化,怎么还是这么糊涂?你的书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前车之鉴摆在哪儿,你是看不见装瞎,还是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付喜梅比她哥还崩溃,他也就比自己大了两岁,怎么跟个活爹似的,啥也要管就算了,他还不讲理。
“就算有,这事儿也不常见啊,你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道德问题,就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吧?”
“你们兄妹俩有啥话不能回家说?非要站在大门口吵,生怕别人听不着是咋的?”付母出来喊兄妹二人。
付军火气难消,仍堵在门口,摆着兴师问罪的架子。
付喜梅撞了他一下,挤过去回屋了。
付军长出一口气,站在大门前平复心绪。
不能急躁,不能急躁,不要总跟她呛呛,他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只要他心平气和跟妹子讲清利弊,她会着重考虑他的意见。
若继续这样对着干,原本可有可无的人选,也会因为和他赌一时之气,而全盘接受对方,这样得不偿失。
他在门口足足站了二十分钟,才把自己说服了,结果一进屋就听见爸妈商量上彩礼和见亲家的事儿了。
他当场就炸了呀。
什么循序渐进,什么心平气和,通通抛到脑后。
“你们着什么急呀?这人什么品行品性还没摸清,就要往下定了?合着这不是你们闺女啊?”
付母嚷道:“你这孩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人爸妈都找左邻右舍的访查过了,是个靠谱的,而且人家肯出一百五十块彩礼,”
父亲有些得意地剃了剃牙:“你不是要辆自行车吗?给你买了。”
付军气笑了,他确实想要一辆自行车。
毕竟,这年头没有哪个小伙不想拥有一辆自行车,哪怕是二手的,骑着也贼有面。
可这特么是一回事吗?
把他活生生的妹子,换成这么个冷冰冰的物件,他是脑袋缺根弦吗?
“没有自行车,我是不是能死?还是说买了这自行车,我就能上天了?”付军的语气是轻松欢快的。
故而家人不曾察觉他已经气疯了,还顺着他的话茬说。
“这又不是飞机大炮,你往哪儿上天?”
“既然不能,为什么要卖了我妹,买这么个破玩意?”他一把掀翻桌子,茶缸子乒铃乓啷地在地上滚着。
“一百五很多吗?我妹这么优秀,搁家养两年挣的也不止这个数,你们凭什么把她这样贱卖?”
爹妈被他的过激举动都吓到了。
“你这孩子说话咋这难听呢?家里拢共就两个房间,你妹不嫁出去,哪来的房间给你娶媳妇?
那小张可说了,只要有间房,她立马嫁,你瞅瞅你都多大年纪了,不结婚像话吗?别人到我这个年纪都抱上孙子了。”
付军乐了,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真的能笑出来。
“想抱孙子是吧?行,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
这一百五你们爱谁花谁花,反正我不花。
你们要是把我妹子就这么卖了,我就打一辈子光棍,让你们老付家的根就断在这一辈儿。”
付军说完,直接进妹妹屋重重地摔上门,叮铃哐啷地插上插销。
任凭老娘在外叉着腰骂:“你是不是有病?”
“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逆子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啥问题?”付母拍着门板和他争辩,“谁家不是见一两面就结婚?还想怎么的?
谁能跟你相处个一年半载再结?有那个闲功夫,孩子都生出来了。”
付军直接扯过被子蒙头睡觉,才不管娘老子说的屁话。
他这辈子打光棍也好,出去流浪当乞丐也罢,不管他是穷是富,那都是他的命。
不该搭上他妹子的一生,更不该因为一间房、一辆自行车。
真是天大的笑话,旁人要什么没什么的都有姑娘心甘情愿地嫁过去。
他照旁人差哪儿了?
身高腿长,眉眼端正,不说多英俊吧,但绝对称不上奇丑无比,他还是机械厂的正式工,会没姑娘看好他?
非得娶这么个逼小姑子嫁人腾房间的搅家精?该她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