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洗衣裳呢,我这来得有点晚了。”林暖跳下自行车,跟李婶打招呼。
李婶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
“不晚,小姑娘爱漂亮,这会儿日头不晒,正好出门。鸭蛋我都搬出来了,就等你来呢,这位是?”
“我丈夫。”
程淮舟停好了自行车,站到林暖身边,露出礼貌的腼腆微笑。
“程警官是吧?我记得你,这咋光着膀子,不冷啊?”
“不冷,他年轻火力旺。”
程淮舟乖巧附和:“对。”
“要不要我给找件你叔的衣裳穿?”
林暖再度回绝:“不用,他热得穿不住。”
小狗心碎,扯着她的衣袖抿嘴卖萌:“老婆,你不心疼我?”
“不心疼。”
这人怕被她丢下,死活不肯回去取衣服,就该让他丢丢脸,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不着调。
林暖揭开坛子,随手取了一枚鸭蛋,剥掉上面的泥封,闻了闻味道,用刀将鸭蛋自中间切开,蛋黄反沙,开始出油。
她掰了一小块尝了尝,蛋清微咸,蛋黄油润,她掰了一块喂给程淮舟尝。
“成了。”
刘婶似是不敢相信:“真成了?”
程淮舟竖大拇指,给出了试吃肯定:“婶子绝了,跟我在外边买的一个味儿。”
林暖用网兜装了五十颗咸鸭蛋拿回去试卖。
刘婶问:“还用继续做不?”
“先不急,等我把路子趟出来,多少都不愁卖了。”
“哎,早知道我们村也养鸡了,养了鸭连蛋都卖不出去。”
林暖宽慰她:“婶子,现在早知道也没用,鸡蛋也卖不动,还不赶鹅蛋扛放呢。
我前天还琢磨着,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像腌咸鸭蛋一样把鸡蛋也给腌了。”
“真卖不动啊?”
林暖摊手:“哎呀,婶子,我还能骗你不成,骗你对我有啥好处啊?”
“那咋整?”
“咋整?硬着头皮整呗,反正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总会有招的,孩子们辛辛苦苦喂一遭,我不能让大伙白忙活的。”
她积极又乐观的心态,让刘婶倍受鼓舞,心里都踏实多了。
“真是麻烦你了。”
“这麻烦啥,大伙不是给我开着工资呢。”
刘婶说:“那也是你有心管我们,你男人可说了,他们一家子挣钱供你一人花,你就算什么都不干,日子也好过着呢。”
“哈哈,那倒也是。”
林暖挥手跟婶子告别,摸着他微凉的背,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人兜底的感觉真好,让她没来由地生出许多勇气,她一定会把咸鸭蛋推广出去。
晚饭是西葫芦的素馅包子和小米粥,正好切几颗咸鸭蛋给大伙下粥。
“哦,挺好吃的。”周慧尝了一筷头,“我还是第一次吃。”
其他人纷纷动筷尝个鲜,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吃,很惊艳!
尽管此地毗邻黄河,却是分岔上的小枝干,时有断流,因此养鸭的人少,市面上流通的鸭蛋也少。
没吃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林暖试探地问:“那你们会买吗?”
付军问:“贵不?”
“两毛。”
段鸿直接敲响退堂鼓:“那拉倒吧,这都够我吃三个鸡蛋了。”
姐夫江寻解围道:“账也不能这么算,鸭子两天才下一个蛋,还比鸡蛋大一圈,又用独家秘方腌个把月,这么好吃总归是有人买账的。”
林晓笑着问他,“那你买吗?”
江寻没说话,默默给媳妇儿夹了个包子,这潜台词很明显。
鸭蛋的定价他能理解,但他也买不起。
林暖托腮:“唉,这年头想赚点钱也太难了。”
白学峰嚷道:“妹子,别泄气,明天我就发动我的七大姑八大姨,单位的同事领导们,给你推销推销。
咱找那家境好的,家里有老头老太的。
你说这咸蛋黄腌得油润油润的,喝粥的时候配这么半颗,既营养又好吃,这两毛花的值。”
“哥,我替全村的父老乡亲谢谢你啊。”
林曜笑死:“嘿,让你做上好人啦!”
立志于蹭兄弟妹妹的白学峰拍着胸脯保证,“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那副殷勤嘴脸都恨不得在脸上贴张纸写上“看吧,我比你亲哥都有做哥的样”。
林暖当即将鸭蛋给大伙分了一分,让他们拿去宣传宣传。
沈奶奶突然插话说:“也给我十几颗吧。”
“妈,这两毛钱一颗呢。”张巧姐有点不高兴了,闺女事业遇上瓶颈,当奶奶的帮不上忙就算了,怎么还净给人添堵呢?
这么爱贴补儿子,就拿自己的贴补去,搜刮孙女是怎么回事?
咋的,这鸭蛋不要钱大风刮来的呀。
多少年的婆媳了,谁还不知道谁呀?
沈奶奶当即呛声:“哎呦,我就那么嘴馋?这点事也拎不清,我在家属院儿也待五六年了,就不行有些相熟的老姐妹呀。”
“我也没说啥呀,我就是跟你说说价。”张巧姐死鸭子嘴硬,她才不承认自己把婆婆想太坏。
大人呛声,一桌小辈就埋头吃饭,等婆媳俩偃旗息鼓。
林暖才插嘴:“奶,明天我给您整一筐,只要能开张,咱前期不怕投入。”
“还是你说话中听。”沈奶奶说完白了张巧姐一眼。
吃罢晚饭,众人收拾着回家,明早还得上班呢。
马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小夫妻怎么来的,就怎么骑车回。
林晔也骑车捎着周慧,不紧不慢地走在乡间的村道上。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绿油油的田地飘来青草香。
“老二这房还挺好。”周慧羡慕地说,见他半晌没回应,捏了捏他腰上的软肉。
“我跟你说话呢?”
“哦,再好,你也不能搬到村里来住,是你不要上班?还是我不要上班?还是娃不要上学?”他语气不太好。
周慧嘟囔道:“我就是跟你说说,我也没说回村住啊。”
“要是你把钱紧牢扒抓住,没准咱在城里也能盖上房了。”
“你有完没完?”周慧也有些恼了,收回搂着他腰的手臂,侧过头看向路边的田地。
她心底闷闷的,这事都过去一年了,就算提也要不回来了。
何必说出来刺她的心,让她难堪,难道她想这样吗?她不也是没办法吗?
林晔没吭声,只沉默着,他心里何尝不羡慕。
他也知道她在期许什么。
可他不能回应,回应的结果是执行想法,是钱,是他能不能像小弟一样跟妹妹借到钱,跟父母拿到钱?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不能”,他们已经掏空大半家底了,哪来的钱给他?人家不用过日子了?
可她又会怎么想?她会替他打抱不平,会心里不平衡,觉得爹妈妹妹都偏心小弟不偏心他。
他不想和她吵架,也不想逼爹妈难做。
所以他采取了最轻松的、最滑头的法子,用刺痛她的方式避免衍生的麻烦。
她痛不痛快,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挺痛快了。
他有时也会想,所谓“夫妻”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为什么最亲密的事都做了,却连最真心的话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