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的大框架已成,之后便是泥灶台,盘火炕,试火通烟道,然后抹内外的墙泥,铺地砖,等墙面晾干再刷大白。
这年头的大白估计是胶放得少吧,人往墙上一靠,能蹭一身白,有条件的会用油漆刷墙裙。
不过林家是别想了,林曜现在负债累累,钱恨不能从牙缝里挤。
他盖二层洋楼的美梦也泡汤了。
时下人工不贵,但材料贵。
算下来,一百五十平的二层小楼价格直逼三千块。
若只盖平房,不用青瓦做顶,只用茅草泥顶,虽然每年要抹泥维护,可费用至少砍一半。
迎街面三百平的青砖房,其中一百平的里外套间是林曜心心念念的居所,另外二百平的那间大屋是林暖新部门的办公点。
后院盖了五间土坯正房,另有三间矮一点的仓房和停车马的棚子。
林曜赶马车送家人回城时,路上还念叨呢。
“围墙还没修,已经花二千了,早知道就不圈那么大的地盘了。”
林暖不懂他又在发什么癫,天天都想着挪用公款,试图把亲妹子送去铁窗泪。
“围墙不是用土坯垒的吗?”
土坯一般是村人农闲时,挖黄土掺上细沙和茅草,按着框架摔打出来,晒晾制作后,备着盖房。
除了费人工,没啥技术含量,家家户户都会,不值几个钱的。
“咋不值钱?我是请人干活不要钱,还是管饭不要钱。”
“那你就自个干呗,送完货的空闲时间不都是你赚来的?”
愁眉苦脸的林曜立刻喜笑颜开。
对呀,他可以自己干呀!
不仅院墙可以自己垒,地窖可以自己挖,院里走的道也可以自己捡石头铺,甚至家具都可以自己打啊。
何必急于一时呢?一口气盖好了,也不会有人给他发奖状啊。
他真是个猪脑子啊,之前还想着赚一个月工资,添一样大件,等个一年半载,这家当就置办齐整了。
真到了动工的时候,恨不能一下置办齐全,夜里反倒数着欠债愁得睡不着。
究其根本都怪妹子太大方,给他拿钱眼都不眨一下,也不说挖苦的话讥讽他,让他下意识觉得有人兜底。
明明不想给妹子添堵的,才搬出来住的,反而最添堵的人就是他。
让她欠妹夫这么多,以后跟人家吵架腰都直不起来。
以前他最看不上死命啃姐啃妹的耀祖,合着他也是同款“光宗”啊。
周末,林暖和程淮舟去玻璃厂取批下来的玻璃。
旧式的玻璃工艺没那么好,杂质多,不是那种通透的白,有点偏蓝,还夹杂着小气泡和不知什么原因形成的纹路,不过也不影响使用。
工人按尺寸给他们裁好,有很多边缘裁下的废料,细窄的长条状堆在角落。
程淮舟跟人家讨了一车废玻璃,拼拼凑凑也能用,就是麻烦。
但现在什么都要计划,什么都要凭票供应,有钱也不好使,批下来的玻璃只够三间屋子,剩下的只能用老式糊纸的百格窗。
眼下只定好“临时部门”的门窗样式,其他的还再等等看。
家里在托关系,换票据,看能不能再搞点玻璃使。
夫妻俩在院子里拼了整整一下午边角料,还真让他们给拼出两扇窗的份额来,跟木匠师傅一合计,改了新窗框样式,估计全能用上了。
不过瞧着巴掌大一片玻璃,由七八个玻璃条拼成。
林暖挺担心的:“这擦玻璃的时候可得小心了,容易割手。”
“我记得玻璃厂有泡花碱,可以将两块玻璃粘在一起,等晾干凝固,这个边缘就割不到人了。”
林暖沉迷粘玻璃,家都不回的住村里,工作忙完就用泡花碱粘玻璃,粘好的玻璃一面面的摆在屋头阴干。
程淮舟从废品站掏了一堆抄家时打砸坏的家具,下班后就翻新修补家具,大哥也日日过来帮忙打下手。
林老爷子编炕席,编笸箩,粘鸡毛掸子,大嫂踩着缝纫机做窗帘、罩子。
大伙齐心协力地为林曜的新居做准备。
半个月后。
林曜选了周日作为乔迁新居的日子。
程淮舟说:“二哥,我从朋友那儿给你淘了点旧家具,你明天来拉,正好搬到新家。”
“真的?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事儿,他家用不上,低价处理给我了。”
这可给林曜高兴坏了,旧家具也是家具啊。
毕竟,他的新房用家徒四壁足以概括。
也就是外边儿瞧着新,屋里空得像小鬼子搜刮过,连坐的板凳都是捡来的木墩子。
不过,他挺想得开的。
外面露天睡了两个月,不也啥事儿没有。
日子咋个不是过,有吃饭的灶睡觉的炕就够使了,至于其他的慢慢添置呗。
林曜念着旧家具,兴奋得睡不着,刚眯着天就亮了。
可楼上没动静,他只能躺着等妹夫喊自己去拉家具。
迷迷糊糊睡到七点,他有点躺不住了。
“这俩懒虫咋还没起呢?”
算了,估计是上班累的。
想他以前下乡的时候,要是哪天下雨不上工,他恨不得蒙头睡上一天,可以理解。
他跑去厂食堂买了早餐,又把楼上楼下的地拖了一遍,连客厅珠珠串串的琉璃大吊灯都擦了,扶手都擦得锃光瓦亮。
这都九点了,人呢?
此时,程淮舟等人已经坐着拖拉机,拉着一车簇新的家具到村里了。
“你确定能拖住二哥吗?”
“放心。”程淮舟打包票,他可是有两手准备的人。
昨天他故意和林暖调情,让二哥误以为他们早上要做些少儿不宜的事,估计不敢太早敲门。
早敲门也不怕,他在里间卧室门上贴了字条,让他不要离家,9点会有人带他去取家具。
等他搬上旧家具,回村都得十一点半了。
时间富裕,足够他们布置。
大伙搬搬抬抬的卸家具。
“妈,炕柜直接上还是先铺席子?”
“直接上。”
程淮舟和林晔合力将一米九的炕柜抬上炕,他看着墙上的彩绘。
“这鬼画符的是啥呀?”
林暖说:“二哥画的墙围,舍不得花三块五请人,给师傅打了两天下手,就自己上手了,照着他最爱看的小人书‘武松打虎’画的。”
众人搁下手头的活儿跑来围观了,差没笑死。
你跟我说这个骑在“王”字猫猫头身上的火柴人是武松打虎?
“那二哥进步挺快呀。”程淮舟看了后续精彩的墙绘。
“啥呀?师傅丑得看不过眼,免费给他画了,他欠了人家七天工,说是秋收的时候去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