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流程挨个村执行一遍，心理压力直接拉满。
程淮舟还以公安的名义，暂且封存了有嫌疑村的本月工资。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钱摆在那里，就是领不着，原本的采买计划也跟着拖延了。
正应了那句话，计划总是赶不上贱人导致的变化。
有人急了：“我一刻都没歇，南山那块三亩二分的地全锄完了，挣个满工分，这还不能证明我没嫌疑吗？”
有人也嚷着问：“不能把没嫌疑的工资先发了吗？”
“不能！”程淮舟冰冷又无情。
“怎么办，我今天还准备跟亲家过彩礼呢。”
“瞧你这话说的，谁家没有当紧用钱的大事啊？”
有人忧心地问：“你们说这事儿不会黄了吧？满打满算才赚了两笔钱呀。”
“到底是谁干的呀？缺不缺德啊？让老娘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成！”
“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警察记录了嫌疑人的脚印尺码之后，叮嘱父老乡亲。
“大家别急，今天回去尽量想一想有什么线索，提供重大线索有奖金，主动自首检举者，可视犯案情节减轻量刑。”
一些离案发地点远的村子，且全员都具备不在场证明的，不仅爽快下发工资，还不影响明日鸡蛋的正常售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各村。
这些讯息像高压锅里的气体一样疯狂地累积着，煎熬着藏在暗处的真凶。
夏日天长，北方黑得晚，饶是如此，这一通盘查完，天也黑透了。
好在月光够亮，照得大路亮堂堂的，不然摸黑赶三十里路也太考验大伙的眼力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巧姐摸黑下了楼梯，点上蜡烛，这会儿家人早歇下了。
林曜压低声：“别提了，遇上劫道的了，差一点咱家就背上巨额债务了，刚配合警察同志做完初步调查，紧赶慢赶回来就这个点儿了，家里还有饭没？饿死了。”
张巧姐揭开水瓮的盖帘，上面飘着一个盆，盆里凉着一份饭。
“只给小程留了一份，我寻思上回你三叔请你们吃炖鸡，这回你六叔不得表示一下呀？谁承想出了这事儿，妈给你热热。”
“不够，小妹和妹夫也没吃，没打算这个点儿来的，那边没菜，我俩不太会做面条，我妹后背挨了一棍子，手上一使劲后背就拽着疼。”
张巧姐收拾上家里的存货。
一到程家，女婿就告上状了，疾言厉色的控诉，她拌面疙瘩的时候都疼得一脑门冷汗，还要逞强揉面团给他们擀面条吃呢。
“小程你别气了，我这闺女哪哪都好，就是太要强了，你多担待点。”扭头又去训她，“你妈又不是死人，喊一声能咋，伤了就去歇着。”
张巧姐起灶烧火，一大锅冒着热气的汆汤面出锅了。
昏黄的电灯下，电压不稳的钨丝灯泡发着滋滋声。
张巧姐端了杯热水坐下，看着饭桌上三个孩子狼吞虎咽的吸溜面条。
至于抢劫的事儿，她没问，自家孩子什么脾性她了解，全是狗肚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主。
等事情尘埃落定，她不问，他们也要追着说。
眼下问也没用，她帮不上忙，还惹得他们心烦。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帮惹是生非的小萝卜头都已经是大人了。
可长大似乎没用，麻烦也随着年龄升级了。
哎，这当人妈的就是一辈子操心的命。
一人两大碗，锅底都刮干净了，林曜还嚷着饿呢。
张巧姐没好气：“饿什么饿？饿了就抽嘴，照你这么个吃法，地主老财都养不起。
再说这大半夜的，你不下地不干活的，吃那么多干什么？压炕板呀？”
“我的妈呀，我今天死里逃生走了一遭，现在心都突突的，我就是觉得多吃一点踏实。”
一部分人，在缺乏安全感时会通过进食安抚情绪。
林曜此刻就是这种情况，不是身体饿是精神饿。
张巧姐煮了碗他最爱吃的红腌菜疙瘩汤，滴了香油，酸咸开胃，结果他就喝了小半碗。
“眼大肚小的玩意，净折腾老娘。”张巧姐骂骂咧咧，将他剩的半碗疙瘩汤喝了，锅碗洗了。
上楼敲开小夫妻的房门，要了红花油按着林暖给她的伤处揉开。
起初林暖还疼得嗷嗷喊，等挨过去了，那股热乎的药劲上来，伴随着微微的刺痛，还挺舒服的。
大抵是轻微损伤，触发大脑释放内啡肽镇痛吧。
难怪程淮舟那变态总让她挠他，这种可控范围的刺痛确实挺爽的。
三天的时间，案子就破了。
社员的不在场证明是在单独的房间问询的。
你没看见别人，不代表别人也没看见你。
当所有人的时间线和地点捋顺后，一些自相矛盾的证词就出现了。
比如，一览无余的晒谷场。
当他出现时，位于某几个位置的村民理应看到他，大家证词里都没有体现，那他出现的时间点就不对。
再加上，农村家庭条件差，基本没有手表。
大部分人都能通过树影、太阳以及周遭环境判断大致时间，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又是给公家干活，大家的积极性较差，时不时就停下来看看太阳，算一算多会儿下工。
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警察排除了大家的嫌疑。
只是村里多是沿用过去12个时辰的记录方式，需要稍稍换算一下。
这一次的犯案人员，只干过偷鸡摸狗的小事儿，犯案经验少，也不懂法。
行动前藏头露尾，整挺好的。
可事儿没成，他们觉得对方没损失，就算抓住了也判不重，顶天公开道歉，开个批斗大会，劳动改造一下。
压根没打扫现场不说，路上也不避着人，还盘点反思，商量起下次的行动了。
因此瞧着他们的人不少，只是碍于一个村沾亲带故的，多少有那么点包庇的心思。
想着没造成严重后果，能糊弄就糊弄一下。
万一告密给人送进去，全村评先进的事儿泡汤不说，一家都得受排挤和打击报复。
可鸡蛋停售了，虽说停个三五十天，鸡蛋搁那也坏不了，万一呢？
万一没以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