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丑还不让人说了?你瞅瞅你大哥,你再瞅瞅你,一样样的爹妈,人家咋生的一副精明讨喜相,你怎么一副憨厚老实相?”
林曜表示不服:“可大哥他只是长得精明,他又不聪明。”
“……”
张巧姐盘点了一下几个儿女,锯嘴的闷葫芦,漂亮的小傻瓜,心眼多的饭桶以及窝窝囊囊说了很多恶毒话的变脸怪。
真是各有各的糟心。
“你看看,我说啥了?人没有两头沾的。”
“咋能没有,楼下我王叔不是既不赚钱又不顾家还养寡妇吗?”
张巧姐都让他干无语了。
“赶紧出去,家里地方小,搁不下你成心抬的杠。”
“哈哈,妈,你还挺幽……默。”
林曜过来拿擀好的饺子皮,看他妈脸都拉下来了,识趣地闭了嘴。
不得不说,张巧姐同志这抗压能力不行呀。
他被她念叨了二十年的丑八怪,都没生气过,这就犟了一次嘴,她就生气了。
他就想要一个肤白貌美又勤俭持家的媳妇怎么了?
瞧哥这身板一看就是干活的料,还怕养不起老婆孩子?
林曜将盆底的素馅都刮干净后,去搬另一盆肉馅,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圆盘表。
“这都几点了咋还不往家走?”
一会儿包好了,他都吃不上。
省城里开了个公园,圈了个小湖泊,整了几条脚踏的鸭子船。
小夫妻赶时髦去游湖约会了,哥哥带嫂子去购物散心了,连爷爷都回村看老伴了。
张巧姐毒舌:“你瞅瞅人家都成双成对的,就你单走一张,还惦记上别人了?”
林曜心说:我惦记的是他们吗?我惦记的明明是这一锅饺子。
“一会儿包好了,咱娘俩先吃。”
林曜乐了,抱着个蒜臼吭哧吭哧地捣蒜呢,还沉浸在要把肉饺子都吃完的美梦中,就见大哥大嫂回来了。
他没那么乐了,刚把醋汁调好,就见妹子和妹夫也回来了。
这些人真是可恶,活一点不干,饭一口不少吃,有媳妇了不起啊?
等他娶了媳妇,他也上外面躲懒去。
出去玩的两皮孩子也被家长拎回来了。
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装盘,小娃娃乌丢丢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
“奶奶是饺子!”
“对,是饺子,一会儿妞妞给奶奶多吃两个。”
“是过年了吗?可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啊。”
一句话逗得全家嘎嘎乐,林曜rua着奶乎乎的小娃。
“不是过年,是庆祝你二叔我找到工作,以后也是有工资拿的人了。”
“工资?那二叔可以给我买糖吃吗?”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小孩子的童言童语真是活跃气氛的良药。
饭桌上,林曜说了自己农村盖房的打算。
“咋不买在城里,你在村里又没宅基地?”
“外头查得这么严,我敢买吗?
万一让人举报了,房子和钱都捞不着,我还是老老实实自己盖吧,至于宅基地先用爷奶的呗。”
大哥又问:“你不怕让爷奶占去给堂兄啊?”
“不能吧?难道我要放弃城市户口迁到农村去?我的口粮啊。”林曜悲从中来,吃到嘴里的饺子都不香了。
这会儿的城市户口好处多着呢。
张巧姐说:“别瞎说,你爷奶是有点偏心,但没到老糊涂的地步,你掏钱了就是你的。”
“那五间房还是咱家出的钱,不也和咱家没关系吗?”林暖插了一嘴。
“少说两句。”张巧姐敲了她手背一筷子,“上一辈的事儿和你们小一辈没关系。
别跟着掺和,你们堂兄弟姊妹该怎么处就怎么处,别因为我们结仇,兄弟多在外才不受欺负。”
程淮舟抻脖子,瞧她被打的手:“疼不疼?”
霎时一片静,大家都用一种很微妙的神情看向程淮舟。
林曜揶揄老母亲:“瞧见没?你不心疼,有的是人心疼。”
张巧姐反手就是一筷子抽过去,打不了她还打不了你了?
这一打岔,事情商量了一半就没后续了。
睡起午觉,大家都去公园赶时髦蹬了一回鸭子船。
林曜跟张巧姐说:“妈,要不盖房这事儿算了?”
“算什么算?你爹在村里还有块宅基地,现在上头还有两间茅草屋呢。”
林曜脸上瞬间有了喜色:“那你饭桌上咋不说?”
“说啥呀,你嫂子听着了不得撺掇你大哥跟你平分宅基地,这事你自个知道就成,对外就说用的你爷奶的。”
“这不好吧?”
张巧姐稀松平常地说,“有啥不好?以后家属院这楼就归你大哥了,屁大点地方一家子住都够呛,可不够你们两家分的,这宅基地就算弥补你的。”
这都是她套路孩子的老把戏了。
孩子在没开智之前,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觉得世界就该绕着自己转,父母就该最关心自己。
事实上,孩子也就差个两三岁,都没脱离以自我为中心的阶段。
父母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面面俱到,照顾到每一个人。
那些最小的、最闹腾的总会比乖巧听话的孩子得到的关注多,因为他们惹的麻烦多,大人就要花精力应付。
可听话的也不是没意见。
于是,张巧姐无师自通了一招,瞒着老大给老二糖吃,到时再瞒着老二给老大糖吃。
看似待遇都一样,但谁都感觉自己才是被父母偏爱的那个。
林曜一琢磨,那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虽然他也不乐意挤在筒子楼,可那也是很体面的住所,不仅上下班方便,冬天还不用烧火炉。
他吃点亏就吃点吧,毕竟是亲兄弟嘛。
晚上,睡觉前,林暖敲响了林曜的房门。
“你工资这事儿,先别往外说。”
“放心吧,除了妈,我谁都没告诉,就怕别人犯红眼病。”
林暖扶额,有警惕心,但不多。
“哥,我是这么打算的,这笔钱咱得拿出来成立一个‘农贸中转’的部门,负责转销多余的农产品,带领社员脱贫致富。”
什么脱贫什么致富的,他没听懂,他就听懂一句,他的钱没了。
林曜一下就蔫吧了,合着他的快乐连夜都过不了啊?
“妹呀,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问你,你是想挣两三个月快钱,还是想长期挣?”
林曜想不通这之间的联系,有些急:“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
“一个村八块、十块的看着不多,可架不住村多,这笔账不止你会算,大伙也会算。
人家一想自己累死累活地养鸡,一月顶天四十几。
你呢?
就来拉两趟鸡蛋,帮着过过秤,凭什么挣一百五?
你是头上有犄角,还是身后有尾巴?
这账一算完,没几个人心里能平衡,这不得使绊子给你的工作撸下来,换自己人顶上占这个便宜啊。”
“啊?那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