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餐饭给大伙吃得心满意足，各个都是感慨万千的散文作家，恨不能洋洋洒洒写三千字发表感言。
周慧收拾饭桌时，同家人商量。
“我想提前复工。”
时下产假56天，林家是按旧社会讲究人家的标准给她坐的月子，昨天刚满42天，她终于能出门了。
其实，条件艰苦的时候不坐月子的妇人也比比皆是。
周慧觉得这一个多月太麻烦家里人了。
房间这么小，天气这么热，大家怕她吹风落下病根，除了早晚换新鲜空气，开那么一小会儿窗，其余时间都关着。
她生产过后体虚，感觉不到热，反倒是家人热够呛，坐着不动都是一脑门的汗。
再加上她这人爱干净，上回坐月子，婆婆不让她洗头。
她没忍住偷偷洗了，被婆婆发现后，就隔三岔五用艾草和生姜煮草药水给她洗漱用，如今也是。
她觉得很亏欠婆婆，上回生让人家伺候，这回又让人家伺候。
虽说一家人不计较那些，但她毕竟是嫁到林家的外人，哪好意思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
这一次丈夫也在身边，哄孩子、换尿布就连孩子起夜喝奶，也是他拍嗝哄睡的。
小姑子也是日日来做午饭和晚饭，虽然她和妹夫也在这儿吃，可贴补的肉票鸡蛋，明显也有照顾她这个孕妇的成分。
就连周慧亲妈也在债务的抵偿下，日日来坐上一两个小时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这是后来周慧妈说漏嘴，她才知道。
林晔答应好她妈来一次抵十块，只要顺着、哄着她，其余杂事都不用她妈做。
周慧这个月子做得舒心极了，其实，她从来没被这样精细照顾过。
怎么说呢？
她很惶恐，既适应不了别人对她好，又害怕这种好会消失。
她就想着早点上班，脱离这种被关注、被照顾的状态，也想早点赚钱，回报家人一些。
“离放假不是还有个十来天吗？你就在家歇着呗，是不是孩子闹得慌？不行就让你妈过来帮你带几天，让你缓缓。”
周慧摆手：“没有。”
其实，刚出生的婴儿很好喂养，需求不高，哭了要么是饿了，要么是拉了尿了，要么是没安全感睡不着。
“别人都提前到岗，我这样把假休满不太好，会被人说闲话，而且领导也会觉得我工作态度不积极吧。”
林晔说：“那有啥好不好的？每个人的身体条件和家庭情况不一样呗？国家都规定休56天了，那就是说有些人需要休这么多时间呗。”
他正抱着二妞逗呢，醒着的小闺女瞪着乌溜溜的眼睛，阿巴阿巴地直流口水。
大妞瞧见他抱妹妹，也挨挨蹭蹭地想要他抱。
他就伸长腿让大妞抱着腿坐到鞋面上，他摇着腿给孩子当摇摇椅使，给这傻丫头乐得嘎嘎的。
家里小妹瞧着了，也眼馋得不行，趴在他另一个腿上也要坐摇摇椅。
大哥还能怎么着？闺女都哄了，也不差多哄一个妹妹了。
怀里抱着一个，两个腿上还晃着两个小崽子，真真是……羡慕死程淮舟了。
他偷偷拽林暖的衣摆，努嘴让她看大哥。
林暖只看到一位筋疲力尽、生无可恋，被榨干的老父亲。
她果断收回视线，生怕一个眼神对上，这些吵闹的小玩意，就来缠着她了。
谁羡慕了，程淮舟不说，只一味地可怜巴巴地拽着林暖的衣摆，她拍了两下都没拍开，只得认命妥协。
“谁要玩拔萝卜！”
林暖喊完，两个小娃就到她面前排队了。
她捧着小妹的脑袋揉了揉，让她两只手扒在自己胳膊上，然后把人薅离地面，连着薅两下。
这是当地大人最爱和小孩玩的游戏。
林暖小时候长得软萌，挺招人稀罕，经常被路人、邻居拔萝卜，她的体验感是——耳朵疼，感觉会变成长颈鹿。
也不知道这个游戏的乐趣在哪儿，反正是个小孩就高兴得吱哇的。
她拔完小妹，拔小侄女，然后甩了甩胳膊，戳着她们的小肚子。
“哎呦，你们两个小猪猪重重的，姑姑我的胳膊可是不行了，不如让姑父陪你们玩吧。”
林暖回头薅了一把孩子姑父。
“呐，到你了，看你这个姑父有没有劲。”
“那必须有啊！”
程淮舟乐呵呵地跑去同俩小孩玩了。
周慧返岗被拒，家人让她心安理得地休完整个产假。
别人说闲话也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不用放在心上，反正好处享受着了，让别人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聊到工作，张巧姐就关心地问林曜。
“有没有村子愿意给你开工资？总不能一天天给人家白干吧？”
林曜对此挺看得开的，“也不算白干吧，这不是每天有一百多个鸡蛋吗？这就抵工资了，打明个起还涨工资呢。”
张巧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啥意思？咋涨啊？”
“第二批孵化的鸡也开始下蛋了。明天二三百课，一个鸡蛋5分钱，一天多五块，怎么不算涨价呢？”
张巧姐听闻噩耗，没有占便宜的喜悦，而是一脸“天塌了”的悲壮神情，她忧心地问林暖。
“这些鸡蛋，不会从你工资里扣吧？”
林暖摆手：“不会，这都是正常损耗。”
“不能减价卖吗？”
“想过，可一旦减价卖，就会有人故意打碎鸡蛋，获得优惠，难道要专门腾出个人去盯着嘛？倒不如不开这个口子。”
张巧姐谴责：“你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哪来那么多钻空子的？你是不知道，妈现在打嗝都是一股鸡蛋味儿。”
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乐。
张巧姐不甘心：“这既然是你俩的工资，能卖给邻居吗？”
“不行，咱自己吃，能算正常损耗，要是卖钱就是侵吞社员资产，一举报一个准的。
你要想送我和二哥进去蹲笆篱子，你尽管试。”
林曜提议：“我在东北插队那会儿，村里有人把鸡蛋腌成皮蛋，能放两个多月呢，我见我妹有这道菜的食谱。”
全家人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林暖。
“有，腌皮蛋也是有门槛的，要那种完整不破损的，咱不满足条件。”
“你们真不想吃？”
众人默契地点头，起码未来一周都不想见到了，家里还有一坛子盐水煮鸡蛋没吃呢。
林暖笑：“行吧，这次给出去，往后可就没有这待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