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我好心好意谢你,你搁大伙面前拆我台。”
林暖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我记得,小时候吃你块糖,念叨了我三年多呢。”
周围响起了无情的笑声。
三叔也是老脸一红:“提那些老皇历干什么?叔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就是逗你玩儿呢。”
转头对儿子吼道,“办完事,把你弟弟妹妹带回来,他们要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哈哈哈,终究是堂哥担下了所有。
行吧!
难得三叔敞亮一回,没有不吃大户的。
……
槐花村,向阳大队,田间。
“方姐,忙着呢?你猜我来干嘛了?”
方桂兰正组织村民引黄河水浇地呢,一见是她,在水渠里洗了洗手脚上的泥,穿上鞋,踩着地垄走上前。
“是不是要发钱了?”
“您猜得可真准。”
“那我这就通知大伙儿。”她直接拎着锄头敲铁锹,敲得梆梆响。
一听说要发钱了,大伙儿都让大队长赶紧回去,水渠有他们看着,保证不出差错。
“天色不早了,上家吃饭。”
林暖百般推辞,敌不过老大姐的热情好客,还是堂兄一再表示。
如果他不把弟弟妹妹带回家吃饭,是真的要挨老爹的鸡毛掸子,方桂兰这才作罢。
“行,那你上家走一趟吧。”
“不用,真不用。”
方桂兰牵起她的手,怜爱地摩挲着,“来,得来,我向公社给你申请了一个工作岗位,工资和证明都在我那儿呢。”
常年劳作的手掌干燥粗糙,却是那么的温暖,从掌心一路暖到心坎。
“真的?”
“姐骗你干啥?那天姐算了一笔账,一看数目还不小。
姐就寻思,你这样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保不齐被人举报,到时说不清。
就给你申请了一个岗位,不过姐能力有限,工资只有7块5。
你也别嫌少,村里的岗位不算钱,都算工分。
你一个城里娃要工分也没用,不管多少钱吧,起码有这么个名头在,就没人能举报你。
等往后养鸡场建起来了,到时候姐做主,给你开城里人工资。”
林暖心窝子一暖,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从未想过,从村民这里得到什么。
她想的是,等这条路跑通,让厂里给她一个采购的工作岗,或者发一点津贴和补助。
万万没想到,第一个伸出手回馈她的是方桂兰。
一如当初,她顶着风雪上门,主动找她给向阳大队一个机会一样,她总会设身处地考虑别人的处境,并付诸行动。
林暖三人告别方桂兰,继续前往别的村子。
有嫂子领到钱后问林暖。
“妹子,你这发绳挺好看的,搁哪买的?我上供销社了没买着?我闺女上回瞧见你带,哭着闹着非要买,我闺女多一人给买一根。”
林暖立刻来兴趣了。
“你说这头绳,这是我和一些没工作的婶子们自己做的,十几种款式呢,你若想要,我下次带些,让你捡喜欢的挑。”
有婶子插话:“那你可得多带些,谁家没个闺女啊?大伙儿一起挑。”
旁边一人听到几人对话,拍着腿嚷道:“嘿哟,瞧我糊涂的把妹子是干啥的给忘了。
你手头有没有布啊?不要票的或者瑕疵布都行。
家里的鸡都是小孩喂的,就盼着我给扯布做新衣裳呢。”
众人闻言纷纷凑上来。
“不是我说,一有点钱就花,你这媳妇也太不会持家了。”
“就是,这钱攒着买个大件,盖个新屋多好。”
对方是个年轻媳妇,二十五六吧,观念和老一辈不太一样。
“那咋了?说句不好听的,咱就是福薄的穷人命,手头留不住钱,今天不花,也攒不住。
要我说?该吃吃,该喝喝,自己享受着了比啥都强。
再说,这鸡,明天能下蛋,后天能下蛋,下个月还能下蛋。
我这月月有二三十的进账,我做两身新衣裳穿咋了?
我家小孩命苦托生到我家,出生以来就没做过一身新衣裳,我给他做一身咋了?
万一咱们这事儿违规了,到时候来查,把钱全没收了,起码老娘还捞一享受,你们能落着啥呀?”
林暖赶忙安抚众人:“放心吧,不会有人没收的,咱都是合法合规的,有审批的。”
即使林暖这么说,大伙心底也因着对方这番话犯起了嘀咕。
“这谁说得准呢?政策一天一个样,保不齐就给咱抄家了。”
大伙都要找林暖买布,恨不得立刻把钱花完,免得夜长梦多。
“这事儿我也没把握,想买布的,可以先到我这儿登记个数。咱凑一凑,要是数量够大,我去纺织厂跟领导谈谈,看有没有优惠。”
林暖没把话说死,只是登记了个数,回去咨询一下。
“章叔,我来送钱了,你看这事儿有谱没?”
章青松看着采购单上的数量,要的量还不少,大几千的货呢。
“天天搁单位薅自家人的钱,可算见着一次回头钱儿了。”
“嘿嘿!这不是能力有限嘛。”
“要什么布?”
“你看着安排呗,红布结婚用,结实耐磨的粗布,干活用,再来点细棉布,做背心、裤头什么的,穿着舒服。
当然,最主要是便宜的,不要票的,有瑕疵也没关系。”
章青松冷哼一声:“你这哪是给我来送钱,你这分明是为难我,正好,库房有一批染色不匀的布料。”
“真的?章叔,你也太不靠谱了吧。”
“少拍马屁了,你叔我不吃……等等,什么玩意?”
“咱这么大的一个厂,怎么总有残次布啊,不能百姓不挑刺,你们就干活不上心啊。”
章青松点燃烟,将一封证明的书信丢到桌上。
“大人的事儿,你们年轻人不懂。喏,这是你的工作证,以后你就是咱单位的一员了,记得每月来领工资。”
“我不用坐班吗?”
“你坐班谁去收鸡蛋啊?”
林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这跟白捡钱有什么区别。
她欣喜若狂地拿起那个红色小本本,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为人民服务”和“工作证”的烫金大字。
嘿嘿!咱也是有工资领的人了。
章青松提点道:“把账做得明明白白的,别让人查出事儿,不然我也得受你牵连。”
“叔,你放心吧,咱不是那缺德的人,干不来中饱私囊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