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发到村民手里的母鸡苗,开始下蛋,这也攒小半个月了。
林暖采购的柳筐到货了。
鸡屁股银行正式迈入下一步。
兄妹俩赶着牛车,到了村长家,提前收到信的村民已经拎着鸡蛋在排队了。
林耀挨个过秤。
林暖清点验收,破损的、坏的一律不收。
有婶子的鸡蛋被退回来,辩解道:“这就磕了个小缝儿,不影响吃的。”
林暖耐心解释:“婶子,我知道不影响吃,但我要从村里拉到城里去。
十几里的土路坑坑洼洼的,但凡颠这么一下,它这小缝就会裂。
保不齐到城里就碎了,你说这算谁的?
你总不能指望我免费给大家帮忙,还倒贴钱吧?
我只是不收,又不是给你啐了,这鸡蛋你就自己拿回去煮着吃呗。”
“哎呦,这贵巴巴的,好几分钱呢,我哪舍得。”婶子看着蛋壳上的裂缝,“这么小的一条缝也不成,今天才下的。”
“怎么就舍不得了?
婶子,你上要侍奉公婆,下要照顾孩子丈夫,还要下田赚工分,洗衣做饭、养鸡、收拾屋的,吃个鸡蛋怎么了?
等以后我们有钱了,天天吃,吃到腻,以后啊,别人请我们吃,我们都不稀得吃。”
林暖三言两语逗得婶子开怀大乐。
“要真有那么一天,可就享福啦。”
大队长催促道:“弄完赶紧走,别在这儿杵着唠闲嗑,耽误上工。”
“催催催,催命哟,那活还有干完的时候啊?”有性格爽朗的婶子当场 diss 大队长。
大队长笑骂:“你这老娘们,成天净说些大实话,赶紧走!不然扣你工分。”
因为要售出后才能结算,林暖登记好数目,村民核对无误按个手印就行了。
林暖每送走一位村民,都不忘叮嘱一句:“回去找个本儿把数记上,心里有个谱,咱到月底统一结钱。
省得你们见旁人赚得多,自己赚得少,来找我麻烦。”
以防万一,林暖忙完还会抄一份,搁在村长这儿做底。
林暖原打算只查这一回做做样子,她觉得村民都挺实在的,谁承想还真查到坏蛋了。
“姐,鸡蛋是有保质期的,放太久的话很容易坏掉,你这一篮都不行。”
对面是一皮肤蜡黄瘦巴巴的妇人,当时就给她跪下了。
“同志,你通融通融呗?”
林暖当时都懵了:“姐,你这是干啥呀?又不是我要卡你的东西,是我真的不能把变质的鸡蛋给顾客吃。”
“可你看这都好好的,一点破损都没有,怎么就坏掉了呢?”
想分辨鸡蛋好坏,其实很容易,拿起来在耳边晃一晃,听到轻微晃动就是坏了。
而对方拿来的鸡蛋,已经不用刻意凑在耳边听,就能明显感到晃动。
“这也算常识了?你自己摇来听听。”
她局促地解释:“我、我不知道,能晃动就是坏了吗?有没有可能是你搞错了?”
林暖追问:“那这鸡蛋你放多久了?”
“没、没几天吧。”
林暖轻笑:“鸡蛋天冷的时候能放一个月,天热半个月就得坏,坏这样了,百分百是臭蛋,你跟我说没几天?”
“真的没几天。”
林暖抬手示意她上一边候着:“你的事不急,咱们一会儿谈。我先把别人的收了,大家都排着队呢。”
对方不走,还攻守异形地跟她玩上道德绑架了。
“你看,这么多人排队等着呢,你就给我这鸡蛋收了吧。”
“……”
林曜当即嚷道:“你这人听不懂话呀?拿着你的臭鸡蛋走!”
又婶子帮腔:“光宗媳妇差不多就得了,你别看小林同志年轻,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还能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就是啊,招娣,那坏了就是坏了,你要觉得没坏,你自己拿回家吃去。”
王招娣面红耳赤,“我、我我生的是赔钱货,哪有脸吃这种好东西。”
之后便是哄笑,以及大家对她处境的冷嘲热讽。
一个正常人但凡要点脸,都做不出这种胡搅蛮缠的事,做了,就必有缘由。
林暖拉了拉她:“你先到一边等着,我一会儿帮你解决。行了,别吵吵了,都排好队。
笑那么大声吵的我都听不清报价了,一会儿记混了,就赖你们。”
待大家把鸡蛋交完。
林暖找了个碗,拿出一颗鸡蛋,打开,是臭气扑鼻的黑水。
“你看?”
“可是、可是……”王招娣死死拽着衣摆,或许她自己都知道接下来说的话是在强人所难。
林暖自掏腰包付了6毛钱给她,并将鸡蛋扔到道旁的沟里。
她跳到沟里又一个一个拣出来,一脸惭愧地说。
“扔掉太浪费了?回去煮煮还能吃。”
林暖一把抢过篮子,拿了一个鸡蛋扔到道旁沟里的大石头上。
“坏掉的东西就要扔掉,我问你,这团黑水能不能吃?”
王招娣似乎被林暖的气势吓到,锁着脖子。
“不、不能。”
林暖拿出一个塞到她手里,鼓励道:“你也来扔,垃圾是没有价值的,煮熟了也没用。”
她颤巍巍地攥住,这可是5分钱啊。
林暖引导:“你这样想,前面站着你最最最讨厌的人,你不想听到他说话,也不想看到他的脸,快把这个臭鸡蛋砸他脸上。”
鸡蛋撞在石头上迸裂,炸出一团黑水。
“是不是很解气?处理垃圾就不要手软,来,我们都把它扔掉。”
王招娣一次又一次地砸出去。
直到篮子里空空如也,摸不到了,她竟有一点失落,这么解气的事就结束了,随后是茫然,这么贵的东西就这样糟蹋了。
大抵她觉得白拿林暖的钱过意不去,也来帮兄妹二人铺稻草、放鸡蛋、装筐。
闲聊间得知王招娣今年才十六岁,可孩子都一岁了。
“你这么小就结婚?”
“村里跟城里不一样,没上学待在家里也是浪费口粮,只能嫁人,还得回去交钱干活,我走了。”
“行。”
返程时,林暖同林曜说:“下次,说话别那么凶!”
“我还没说你,你倒训上我了,花钱买她的臭鸡蛋,你钱多烧得慌,怎么不给我花?”
林暖说:“你看她身形单薄、消瘦、怯懦、畏缩的样,就知道她的处境没那么好。
我上次见他男人用这么粗的扁担打她,她婆婆就叉腰站在一边骂。
用脚指头都可以想明白,她压根没资格管鸡蛋这种金贵物品,这些都是她婆婆攒坏的。
如果她拿不回去钱,少不得要挨顿毒打。她都这么难了,你哼喊她干什么?”
林曜大骂一声:“她男人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谁让打老婆是你们男人的特权来着,有句话怎么说: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我不打老婆!”
林暖蹙眉:“可你看着……就像很会打老婆的样子。”
“放屁,睁大你的狗眼好好去看看。
那些爱打老婆的都是混得不好的窝囊废,但凡混得好的人,都是可以打外人的。
在哪里受了气,就在哪儿找场子,还用得着回去拿老婆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