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他家有点底子，这要换一般家庭，你俩现在都喝上西北风了，还有心情管别人死活？”
林晔抱着闺女瞧笑话，还用手肘子捅咕捅咕叠尿布的妻子，让她快看。
周慧只瞄了一眼就低下头了，在钱财管理上，她是另一版本的反面教材，她理亏也不敢瞧人家的笑话。
“看什么看？说她没说你是吧？
人家娘老子起码有钱，你娘老子有啥呀？一身毛病，你比他担子重多了，你还有脸乐？工作这么多年，你挣的钱呢？”
林晔低头跟媳妇一起整理尿布。
张巧姐看看这一对，再看看那一对，一门双至尊也是让她摊上了。
然后张巧姐笑了，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行了，这是你们的家事，自己回去商量。
年轻人有善心肯帮助弱小是好事，妈不反对，但这样入不敷出的，妈觉得不行。
没有谁家两口子是这么过日子的。
妈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你俩是读书人啊，你俩自己琢磨琢磨。”
小夫妻蔫头耷脑地回去了。
林晔酸溜溜地说：“妈，你对小妹也太好了吧。”
张巧姐翻白眼：“我对你就不好了？净说些屁话，你们谁犯错，我不是和颜悦色地说？
我急头白脸地把你们吵吵一顿，你非但没意识到错误，还想跟我对着干，我还不知道你们现在这茬子人，全身上下都他妈是反骨。”
林晔又挨骂了，看着妻子，小声“都怪你！”
屋就那么大，他说得再小声，张巧姐也不聋啊，听得真真的。
她说：“其实，年轻时犯点小错是好事儿，那都是老天爷提点你呢，避免你以后栽大跟头。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只有她错，你没错？”
林晔回：“没有。”
“没有最好，别以为你是我儿子，你就没责任。亏妻者百财不入，爱妻者风生水起。”
周慧笑着对挨训的丈夫吐舌头，让你嘚瑟！
“亏夫者百病缠身，爱夫者富贵相随。”后半句跟鬼一样就撵上来了。
周慧立刻收掉脸上的表情，继续叠尿布。
没办法，他俩就像上课在下面搞小动作自以为没被发现的同学，张巧姐想不看见都难。
她逗完熊孩子，就出去串门了，也得给孩子留点吐槽空间，不然家里就太压抑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张巧姐同志太吓人了，不是铁砂掌就是穿心箭。
*
“现在召开74年第一届家庭会议了，参会人员，林暖，程淮舟。”
程淮舟膝盖上摆着本子和笔，坐直后中气十足地喊道。
“程淮舟到会。”
林暖看他一本正经搞得蛮正式的，忍俊不禁。
“我觉得妈说得有道理，我们这样不行。”
程淮舟掰着手指数他帮过的人，无儿无女食不果腹的，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身患残疾还得养家的，子女不孝无人赡养的。
每数一个他就问：“你不觉得他可怜吗？”
林暖无言以对。
初入社会就看到国家最贫苦的一面，这对心智尚不成熟的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人其实很难对“摆在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除非他力有不逮。
这也是很多人下水救人搭上性命的主要原因。
当他看到溺水者的那一瞬，脑海里没有其他选项，只有“救人”这两个字。
“定案了，上面为曲向红申请的赔偿金下来了，还有吴喜托我转交的一部分积蓄。”
程淮舟在纠结是以事实告诉其父母，还是隐瞒钱的来历，同赔偿一并下发，想问问她的意见。
林暖蹙眉：“不用说，事情过去快一年了，曲叔曲姨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释怀了这段伤痛。
你现在把真相和细节补充完整，告诉他们恨错了人，或者恨得不全面，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残忍。
真相不需要每个人都知道。”
“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呢？”
林暖反问：“重要吗？”
程淮舟语塞，他也很难说清为什么纠结。
大抵他觉得吴喜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接了委托就该把这笔钱光明正大地交到曲家父母手里。
可林暖说得不错，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果然，人站的角度不同，看问题也不同。
突然，程淮舟的脸就被她掐住了：“说工资呢，你干嘛岔开话题。”
程淮舟顺势扑到她怀里。
“突然想到了嘛，那你说怎么办呀？就是很可怜啊。”
哎，谁说不是呢!
林暖拍着自己的脸，迅速清醒过来：“不行，如果没有你爸你妈给我们兜底呢？
我们拿什么经营好我们的小家，靠喝西北风度日啊？”
“那怎么办？我都查过了，国家也没出台相应的政策，难道要当作看不见吗？”
“可这不是我们的责任啊，天底下那么多人受苦受难，帮得过来吗？你知道一个家最重要的是什么？”
程淮舟一脸惊喜地说：“爱！”
？
爱你个大头鬼啊！
程淮舟从她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泄气地问：“不对吗？”
林暖哪舍得看漂亮小狗露出这副委屈的丧丧模样，捧着他的脸，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都软了三分。
“不能说不对吧，只能说对一半。我们不仅要很多很多的爱，还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呀。”
“我有积蓄！”
“你还有？”这人不是把他的钱都上缴了吗？
“一点点了。”程淮舟指向柜子里的模型，那里还藏着他一部分私房钱。
林暖好笑，这人真是坦诚得过分，他懂不懂什么叫私房钱啊！
“不行，这样入不敷出，总有一天会坐吃山空的。”
程淮舟沮丧地趴在她膝头：“百废待兴，国家还在建设，不完善，可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那我们也不能因为发善心，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吧。
你看这样行不行，从现在起，咱家的积蓄不算。
我们先挣钱供自己吃喝，如果月底有结余，就把结余的一半存起来，剩下一半去帮助别人。”
“可这样帮助的人很有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