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淮舟略微适应了几天,就习惯这种上下班的日常。
万一遇到穷凶极恶的歹徒,多锻炼一下也能为自己多争一分胜算不是。
等什么时候体能上去了,他就找个武师傅正统地学两手拳脚。
这天,他跑得比较远。
在一个拥挤的巷口,突然蹿出像大耗子一样的东西,亏得他反应快,一个原地起跳避开了,不然就撞到一起了。
紧接着,巷子里传来老太太的哭喊声。
“哎哟,天杀的贼,怎么能偷我一个老婆子的东西。”
程淮舟的正义警报瞬间点亮了!
案件!
入职大半个月,除了锻炼就是锻炼,终于碰上案件了!
还是一桩骇人听闻的惊天盗窃案,多日锻炼,可算派上用场了!
程淮舟中二地想,也是时候大显身手了!
“呔,哪里来的毛贼?给我站住!”
程淮舟去追,对方披着一块黑色的流苏款破布,姑且算斗篷吧。
以至于他无法分辨是小孩还是侏儒,总之个头不高,速度极快,且熟悉地形,几次钻街过巷。
他都来不及刹车,跑出好几步才折返追进来。
直到将人追到一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二米五左右的墙头,墙角堆放了一些柴火杂物。
那人被身上的破布绊倒,摔了个大马趴,半天没爬起来。
程淮舟气喘吁吁地叉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平复了一下气息,带着些许防备地上前按住对方肩膀。
那人回过头来,竟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
因他不停地追,跑得太急,摔倒了额头还磕到石头上,破了大口子,血正哗哗流,而她怀里抱着一棵圆白菜。
难道这个几分钱的东西是赃物?
也就一瞬愣神之际。
那小孩扒开墙角的柴火,从暗藏的狗洞钻了过去,而他被隔在了这边。
等等,几分钱的东西尚且要偷,那她头上破那么大个口子,怎么整啊?
“喂,小孩等等,我带你去看大夫!”
对面非但没应声,还传来渐行渐远的声音。
程淮舟第一想法是去钻狗洞,但他低估了自己的体型,肩膀卡住了。
卡住肩膀的这一侧也不是人家宅院,另一侧才是巷子口。
程淮舟看着墙头,上不去,根本上不去。
可不去不行啊,他看那石头还挺尖的,别磕出个好歹来。
他可不想因为6分钱的赃物,背上一条人命,哪怕是小偷的命。
程淮舟咬咬牙,退后几步,猛猛助跑,脚在墙上蹬了两步,身子往上一蹿,双手够到墙头。
呼——他可真行。
然后,凭借手臂的力量将自己带到墙上。
正好看见那小孩钻到一道门里。
找到你了!
程淮舟追到小孩家,见她正往额头上糊沙土止血。
旁边的小女孩抱着圆菜哭得嗷嗷的。
“姐姐,你不要死,不要死。”
程淮舟眼疾手快,一把拍掉她手里抓的细沙土,攥住她的手腕。
沙土在没条件的情形下,确实可以止血,但院子里的土不行,经常泼生活用水,不干净。
“你家灶房在哪儿?”
姐姐不肯说,甚至在和他较劲试图挣脱,反而是妹妹怯怯地指着一侧的屋门。
程淮舟打量了一下院子,青砖瓦房显然是地主家的四合院,她们住的是后院侧门的过道。
按宅子走向,拐进去便是大宅的后院,只是进去的路被土墙封上了,隔出十几平的小院子,搭了一间十平的土房。
程淮舟拽着小孩进了屋子,发现炕上躺着一个死去多时的女人。
他麻溜从灶膛的灰坑里抓了一把草木灰,糊在她额头上。
“别动!”
程淮舟攥着姐姐手腕,将人拉到屋外,想询问一下具体情况。
站在门边抱着圆白菜小女孩,紧张地看着他。
“你要把我姐姐抓走吗?东西还你,别抓我姐姐好不好?”
小女孩也就5岁左右吧,脏兮兮的都看不出个人样,颤巍巍地将圆白菜递过来,她盯着菜竟咽起了口水,眼眶蓄满泪水。
程淮舟难受极了,蹲下:“哥哥不抓她,你看她额头破了个大口子,哥哥一会儿带她去医院瞧大夫。”
“不去行不行?”
程淮舟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你看,哥哥穿的是警服,是警察。”
“什么是警察?”
“就是……抓坏人的好人。”
小女孩紧张极了,眼神躲闪:“那你是来抓我姐姐的吗?我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可我们真的没东西吃了。”
“那你跟哥哥一起去医院好不好?”
小女孩摇头:“去医院要好多钱,我们没钱,而且妈妈需要人照顾。”
程淮舟第一次见死人,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你问他怎么判断出对方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他也说不清。
总之,闻到空气中那股臭味,就有种毛骨悚然,这里应该死了人的感觉。
他几乎是瞟了一眼对方脸上的紫红色斑块,就赶紧出来了。
不敢想这俩孩子在这具尸体面前已经生活多久了。
“你妈妈这样一动不动地睡了几天了?”
“三天了,妈妈总这样睡着不行,我得给她煮点有营养的东西吃。”那个磕破头的女孩这样说。
“你妈妈生病了,我们请个大夫回来好不好?钱我来出,就当我害你摔倒的赔偿。”
程淮舟带姐妹俩上医院时,路过老太太家。
那是个小脚老太太,正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哭号。
“这是我一个礼拜的口粮啊,天杀的贼,偷谁不好,偷我一个孤寡老太太。”
姐姐低着头不说话,姿态逃避,步伐都不自觉加快,妹妹则一脸懵懂好奇地看着。
可见姐姐在偷人前踩过点的,选了一个腿脚不好的老人家。
“你们在这儿等我,不许跑,跑了就没人给你妈妈请大夫了,还要找你妈妈的麻烦,听见没?”
程淮舟威胁完小孩,上前搀扶起老太太,一掏兜就有三块半,不知处理伤口要多钱,先给了老太太一块钱。
围观的邻居坐在院里吃饭,其中一人敲着碗沿儿说。
“给她钱干什么,一会儿准被她儿子拿走,估计菜也是她儿子偷拿的,就骗你们这些不知情的年轻人可怜她。”
难怪大家漠视着她的眼泪,合着有儿子养呢。
“不用小伙子,这钱老婆子不能要。”老太太忙将钱塞给他,干枯的手指却握着他的手不松。
“你给奶奶买棵圆菜,行不?”
圆白菜便宜耐放,一斤2分钱,一颗要五六分,就可以够她煮菜汤吃上一周。
她眼底的哀求很浓,与脸上讨好的笑是那么违和。
大抵她也知道,没人愿意帮有子女赡养的老人吧。
“行。”
“小伙子,你可别被她骗了,你能管她一次两次,还能管她一辈子呢,她又不是没儿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