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遭人恨,不仅雇人寸步不离地保护,晚上更是睡在派出所带锁和铁栅栏的牢房里。
事情结束后,只逗留了一天,她就在两保镖的陪同下,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下车后,给两位保镖结算工钱,继续换乘客车往家回。
可惜,运气差些,一路都没遇到顺风车,全靠她两条腿自己走。
“婶子,我能上你家喝口水吗?这一路上渴得很。”
婶子正在菜园打理菜地,看见她站在土路上热得脸红扑扑的。
“咋不行呢?我去给你烧点开水。”
林暖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不用,凉水就行。”
她接过婶子递来的铜瓢,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瓢凉水,才解了身上那股燥热。
“呼~真是渴死我了。”
大婶看到她背篓里有三个绿色的军用水壶,以为她把水喝空了。
“要不给你灌点水喝?”
“不用,这壶都是满的。”
大婶震惊:“水吗?”
“嗯。”
大婶看着林暖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可惜呦,挺漂亮一小姑娘脑壳怕是坏掉了。
“程淮舟,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有些赌气地说:“我才不要你给我的东西,这么久才回家。”
一点都不想他,还不给他打电话。
“生气了?”
程淮舟撇过头,不理她,怨气很重的样子。
“哎呀,别生气嘛。”林暖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立刻跑到厨房里拿来几个碗。
“噔噔噔,泉城特产。”林暖一边倒一边跟他解释,“这是白石泉的水,喝起来比较清甜。
这是珍珠泉的水,口感会清爽柔和一点。
这个是黑虎泉的泉水,入口是清冽带一点点甜的口感,据说煮开的话会有水垢,水质要硬一点。”
这是她竹篓里背的那三个水壶,路上都没舍得喝一口,特意带回来给他尝味道。
可在程淮舟看来,这就是三碗平平无奇的水罢了,糊弄人也不找个靠谱点的法子。
他很生气,但他还是尝了,反复咂摸品味,什么都没尝出来,就是普通的水。
那种被戏弄的感觉更强烈。
“这不没差吗?”
“怎么会?你再尝尝。”
程淮舟不愿配合她:“你该不会到家才发现什么都没带,随便装了点水就糊弄我吧?我是傻子吗?”
对于他这态度,林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他好可爱。
因为她是那种,就算我忘买礼物,那就忘了吧。
她会很坦荡地回到家,因为没人规定回家后一定要带礼物。
“家”是让她感到舒适、放松、安逸的地方,不是对外社交的任务点。
虽然在她很小的时候,很期待父母外出归来时带给她一些美味的食物。
可这种期待长久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她认为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没有人有精力,有义务天天给你制造惊喜。
然,程淮舟与她恰恰相反,他爱制造惊喜,也爱搞亡羊补牢的操作。
有时路上看到一朵蒲公英,他都会举着那个绒绒球,保护得很好带回家给她吹。
有的是一片树叶,一瓶汽水,总之任何他遇到的有价值的、无价值的、完美的、丑陋的,只要引起他的注意,他都会带回来和她分享。
他就像那种家境好会到学校跟同桌分糖吃的小朋友。
可生活大多是一成不变的,不是每天都有新鲜事给你发现,或者值得你去分享。
他有时走到家门口就会想:哎呀,我在外面上一天班,什么都不给我家中的妻子带,她一个人等我该多么无聊,我不能什么都不跟她分享。
他就会在家门附近捡一块漂亮的石头,给她展示。
有时候她都看到他回来了,就在大门外徘徊,不进院子,不知道在外面寻摸啥。
过一会就乐呵呵地回来跟她展示,你看这块石头多圆啊?你看这块石头的花纹多像五花肉啊?
林暖是不能理解他这个行为的,因为她从来没要求过,说你一定要给我带礼物或是什么的。
哪怕你跟我说说你今天工作里的趣事、糟心事、感悟啊,它同样是一种礼物。
但她也不否认,在收到礼物的时候确实很开心。
有天,他狂奔回家,一进门跟疯了一样拉着她去院子里看天上一朵很像大象的云。
因为害怕那个云散掉,他跑得一脑门汗,气喘吁吁的。
她没法违心地说,我一点都不高兴,你好无聊。
因为看到了这朵“大象云”,那么平庸的一天也在记忆里有了特殊的符号。
为了让他少在门口逗留,她甚至去拉了一车砂石堆在院墙下的空地上,美其名曰防止杂草,其实不是的。
她觉得,即使有一天她把他送自己的那堆石头都扔到门前,他都不会发现。
但还是用透明的玻璃瓶,把那些石头都装了起来,灌上水,摆在窗台上。
水会让那些漂亮的石头显得更莹润,再加上阳光照射玻璃产生的折射,那一瓶石头亮晶晶的,好漂亮。
人是会用自己对待别人的标准,要求别人也这样对待自己的。
因为“他”可以通过判断对方的动作,来和自己的经验进行重叠,从而感受对方的情绪和意愿。
程淮舟他自己也知道,他在外面有意识精心挑选的东西,哪怕是一朵花也好,一片树叶也罢,就是和在门口捡石头应付差事不一样,前者用心,后者敷衍。
所以他想,泉城那么大,有那么多他没见到的新鲜事物,为什么只是普通的“水”呢?
当我在想你的时候,你没有想我,甚至返城时也不记挂我,怕我发现,还用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敷衍我。
你明知道我压根不在意那些外物的。
他是有一点失落,甚至有种委屈的愤怒。
可他个性又很要强,他允许自己示弱,展示柔软的一面博得她的怜惜,但他不允许自己真的在这段感情上处于弱势,需要被怜悯,被施舍。
林暖察觉到他语气里委屈的小情绪,觉得他可爱极了,很想逗逗他,把他惹得更恼火。
好在理智尚且在线,她忍住了这个欠蹬行为。
她去厨房盛了一碗自来水。
“你喝咱家的水对比一下,这可是我大老远背回来的,路上我渴得不行都没舍得喝。
你看,这是我肩膀上被筐带勒出的印子。”
林暖把衣领往旁边一拉,露出肩膀上被勒出来的红痕。
65式军用水壶它自重八两,能装1.2升水,加起来重3斤2两。
三个水壶,再加上藤编筐的自重,差不多要20斤,她背着步行了那么远的路,肩膀上勒出印子也是正常的。
“甜的。”
“你都没喝。”
程淮舟心疼地看着她的肩膀,即便没喝,他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比起礼物,他更看重的是被她放在心尖尖上惦记的那份心意。
程淮舟拥抱她,低头吻在她肩膀上的勒痕上。
“你都不想我?我每天都守在座机前等你的电话,可你一次都没打给我。
我知道你节俭,舍不得花冤枉钱,可这都不花钱,免费的,你为什么不打给我?”
“……”那是派出所的公家电话,不是他的私人电话。
算了,这些他是不会听的,她还是哄哄她家这不讲理的小哭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