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需要输液维持生命体征了,可见是真吃不下。
可回家之后,胃口明显好了不是嘛?
总的来说,她还是很依赖,很舍不下你们的,只是生病这种事不由人的。”
林暖翻来覆去地消化了好久,才勉强接受他的说法。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姐夫故意虐待我姐?特么的,迟早打他一顿。”
程淮舟好笑得不行,“那不能,毕竟去医院输液看病,可比吃饭贵多了。”
“这倒也是!”可林暖还是想打对方一顿,不嫁给他啥事没有。
“结婚真是屁用没有。”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是因为你家庭和睦兄弟姐妹感情好。
若姐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被剥削,被打压,大抵也不会对家有什么留恋吧。
相反,若丈夫待她很好,她会在丈夫那儿得到对世间的留恋。”
林暖冷哼一声:“反正姐夫就是不如我们的废物。”
行吧!
“你这么说……也没毛病。”程淮舟好笑得不行,只是物伤其类,他也有一点隐忧。
“如果你得了抑郁症的话……”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这么活泼开朗。”
程淮舟捏住她的嘴:“你听我把话说完,我是说如果,你是会更依赖我,还是更依赖你家人?”
“嘿嘿~家人的醋你也吃啊?你可真是个贪吃鬼!”
程淮舟被她当面戳穿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可他也是真的在意。
“姐姐~姐姐,你说嘛。”
林暖依赖地挤在他怀里:“我想……有你和家人在,我真的不会生这种心病,因为我每天都好开心啊。
早上醒来看到你,一想‘啊,这是我男人’就好开心。
吃到妈妈的饭,一想‘嫁人了还能回家蹭饭’也好开心。
每次看到大哥不经意间的耍帅,我就想,这样搁古代我高低得去当老鸨子,靠他的卖身钱吃香喝辣,真是想想就很开心。
欺负二哥,逗软乎乎的小侄女们,和嫂子聊八卦都好开心啊。
我真的很难想象……我要怎么才能不开心,去得那什么抑郁症啊。”
程淮舟听了她离谱的说法也是忍俊不禁。
“大哥知道你的雄心壮志吗?”
林暖扼腕叹息:“他也就是命好生在新中国了,这要搁旧社会,哼哼哼~”
“那要旧社会,为夫是不是也得被你卖啊?”
林暖抿了抿唇,眼珠子心虚地偷瞄他,有点跃跃欲试:“也不是不行哈~”
程淮舟笑得肚子疼,行吧,这么离谱的她,确实很难得上情绪病。
“你舍得啊?”
“说实话吗?”
“哦?你这儿还有虚伪的客套版本?”
“不舍肯定是有的,但你不可以一边给我挣钱,一边跟我好吗?”
程淮舟乐毁了,第一次体会到新社会的好,起码不会被媳妇儿卖去当鸭抵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嬉闹了一会儿,林暖突然正色道。
“如果,我不快乐了,那一定是你们都消失了,我可能会短暂的自暴自弃的,但不会一蹶不振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能让你们一下子消失呢?
如果是天灾的话。
我想,我会将余生都投入到重建家园和预防天灾的工作中去,积极奔走,避免更多人像我一样失去家人。
如果是人祸,那我会穷极一生去缉凶。
如果是栽赃,那我一定会查明真相,找到证据,为你们洗清冤屈。
无论如何,我都会活下去,带着你们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林暖收紧了拥着他的力量,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虽然话是这么说了,但我私心里,还是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程淮舟,不要这样的假设,不好,想想就觉得不开心。”
“好。”程淮舟也回抱她。
如果离别是一生注定都越不过的课题,那我希望它能晚来一点,等我们都更成熟,更坚强时再说。
*
林暖给林晓在她的一亩三分地挂了个闲职,就将人带在身边熟悉业务。
说实话,村里的环境还蛮适合林晓停下来去想通一些事的。
村里的婶子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格外坚韧。
她们明明吃尽生活的苦头,却像蒲草一样,无论命运降下怎样的磋磨,她们都坦然接着。
眼下的医疗条件差,谁家没夭折过几个孩子,甚至还有丢弃女婴的,更别说流产了。
她们都接受了命运的无常,接受了命运的馈赠,也接受了命运的剥夺。
毕竟,生活还得继续,与其拧巴地苛责自己。
不如释怀,放过那个本就艰难求生的“自己”。
眼下,正值秋收,各大队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林暖骑车带着林晓去了槐花村的向阳大队。
“桂兰姐厂子筹划得咋样了?现在还是你管事吗?”
方桂兰不屑地冷哼:“早摆平了,一帮废物点心跑来吆五喝六,真让他们干也干不成气候,一天天的,只能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打。”
林暖一听有八卦,赶紧掏了一把瓜子,让她细说。
方桂兰简单讲了一下,村干部见她是女同志,想摘桃子,没得逞后,就去挑拨她的家庭,让公婆和丈夫向她施压。
她压根不带怕的。
想当初,她大字不识,想利用下工后的夜间时间去学文化。
婆婆和丈夫极力反对,还对她拳脚相加,身体是痛的,可她的意志不会被磨灭,更不会屈服。
“那时我婆婆说:这女人呢,自古以来就要围着锅台转,出去挣钱打江山是男人的事儿。
可我不甘心,锅台就巴掌大,我可以围着锅台转,我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围着锅台转啊?
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碌碌无为,机械的重复洗衣做饭的工作。
我要进步,那我就得学文化,识字,只有看懂政策,才能跟上新中国建设的脚步。
我想凭什么男人才能有理想和抱负,我也要有。”
当初那么难的境地,她都熬过来了。
她从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女性,变成维护妇女权益的妇女主任,再到能统筹一村生计的生产大队长。
她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她的努力都变成实打实的成绩,岂会被眼下这点小挑战难倒。
林暖钦佩不已,以前只觉得女性当大队长很少见,也很了不起,却不想她还有这样的波折。
果然每个人的来时路,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林暖和林晓是来帮忙腌麻酱鸡蛋的,腌制工作不难,大家边看边聊。
方桂兰问:“你觉得我们要不要也取一个名字,像孩子王咸鸭蛋那样。”
“也编一个小故事吗?”林暖反问。
“哈哈哈,咱哪有人家那好文采呢,那报纸我看了好几遍,真以为小河村有这么一个孩子,后来一打听,没这会儿事儿。
只是觉得有这么个牌子,不仅能和其他产品区分开,做好了也能攒口碑。”
“确实,那你有啥想法没?”
方桂兰试探地问:“乡巴佬咋样?一听咱的卤鸡蛋就是村里人做的,多接地气。”
“可乡巴佬是城里人骂咱的吧?这会不会不好?”
“那小闺女卤鸡蛋呢?”
看出来,为了对标“孩子王”,她有很努力地取名了。
林晓提议道:“那叫巧媳妇怎么样?腌鸡蛋的不都是已婚的妇女吗?”
“行啊,老姐,你简直是起名鬼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