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节。
“你咋这么矜贵呢?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咋的?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呀?”
林暖在楼梯上就听见了张巧姐大嗓门的一顿吼林曜,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程淮舟身上。
“咋啦?”
“嘘,二哥挨揍呢,咱别进去触霉头。”
程淮舟恶趣味地推搡她:“那怕啥?咱去瞧二哥笑话呀!”
“你缺不缺德呀?小心妈连咱俩一起骂。”
“不能吧?咱俩最近又没犯啥错,走走走。”
林暖拍他:“可别,妈心情不好,路过的狗都要踹两脚。”
“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到家了也不进屋搭把手,搁这躲懒呢?”
张巧姐骂完儿子,拎着垃圾下楼透口气。
不然她怕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抽他一顿,结果一转过楼道,就见小夫妻俩鬼鬼祟祟在那儿没憋好屁。
骂她们,顺嘴的事。
“这就来,这就来。”林暖乖得跟个孙子一样,谨小慎微地蹿上楼。
程淮舟全程靠着墙,一副不敢惹丈母娘的乖巧模样。
“林曜,你要死啊,你惹妈干什么?”林暖一进屋就去薅她二哥。
“谁惹她了?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一天天地不给我好脸色看,一有空就让我相看女同志。
我是工作工作不稳定、积蓄积蓄没一分,房子还欠一屁股账,我哪有心思娶媳妇儿?
怎么,娶个女同志跟我一起还债吗?那人家图啥呀?
再说了,这样拎不清的二傻子我也不娶,不说别的,我还怕影响孩子智商呢。”
看她二哥多拎得清,对自己的人生思虑周全,一步步稳扎稳打,不膨胀也不赌气。
“那你跟她好好说嘛,妈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提起这个林曜更火大:“我没说吗?我说了妈能听吗?
你看她挑女婿反反复复地查,看祖上出没出过傻子,有没有赌博欠债的恶习,看家庭和不和睦人口复不复杂。
合着到她这儿,我就成香饽饽了,别人啥也不用查,闭眼嫁就完了。
我真是受够了,我娶媳妇可不找她这样的,一副天老大、她老二,家里谁也没有说话的份。
我都这么大人了,还不能自己做决定了?”
林暖很想火上浇油地来一句:你想娶妈这样的,可是费劲了,家里家外一把抓,还能赚钱管孩子。
“二哥,你不要有抵触心态,我觉得你还是得多接触女同志。
很多时候,你想要的和你适合的其实不是同一种人。就拿我来说……”
程淮舟瞪大眼睛,飘到她眼前,一副“你说,我看看你今天能编出什么花样来”的怨鬼样。
林曜冷笑一声,嘲讽意味十足,自家的烂摊子都搞不定,还当上爱情导师了。
林暖腹背受敌啊,就眼下严峻的形势,她只能卑微搓手,先安抚家里的醋鬼。
“老公,以前我觉得你这样的我高攀不起,家里有钱就算了,人还长得帅,人长得帅就算了,还贼有能力,哪哪都挑不出缺点来。
现在我发现,你就是上天对我的奖励。
奖励肯定是捡最最最好的给呀。”
程淮舟满意了,将兜里拎的橘子倒在盘子里,剥橘子吃。
林暖清了清嗓子,捅咕了一下她身边的林曜。
“你接触接触嘛,人无完人,有些姑娘的漂亮是拿脑子换的,你看我就不怎么聪明,大姐就不怎么开朗,老妈就没什么好脾气。
万一你娶到一个脾气差、心思重又不聪明的漂亮姑娘,往后的日子你怎么过呀?”
林曜气炸了:“怎么,我就非得把你们三个的缺点都集齐是吧,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原生家庭里摊上你们三还不够啊?”
“你看看——你这人吃炸药桶了?
我是说人无完人,只要是个人她就有缺点,你不能只盯着人家的长处看。
只有你容忍了别人的缺点,才能享受别人带来的好处。
你先多接触接触,女孩子类型千奇百怪,你先看看哪种类型,你相处着最舒服,你就按这个标准来找。”
林曜和林暖还是比较有共同话题的,他也知道妹子这番话是为他好,但人和人的经历是不同的,认知也是有偏差的。
“你说的倒是轻松,我咋接触?你以为相亲跟交朋友一样?见个面聊聊天、看看电影吃顿饭,这见了面是要结婚的。”
虽说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事实上……很微妙。
你说不自由吧?
有的人,相亲第一面就直接睡了,一家三口同一天认识。
你要说自由吧。
有的人,多相看几场就嫁不出去,只能低配给身有残疾或是地痞无赖。
这个自由的界限全看个人对流言的在意程度。
像林暖这种敢当面掀桌,给人骂得狗血淋头,且丝毫不被流言所扰是相当泼辣和少有的。
甚至有人背后蛐蛐她,她都要插话进去,据理力争再给对方数落一顿,若有人反驳她,不赞成她,那对方完了。
林暖将在街头巷尾疯狂说对方坏话,总之不让她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反而……她这样肯豁得出去的也没什么人说她坏话。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种魄力,多的是相看不成就被蛐蛐唾弃的姑娘。
林曜不想浪费对方为数不多的择偶机会,可张巧姐跟保媒有瘾一样是个女同志就扒拉来给他瞧瞧。
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良心和底线疯狂打架,他真怕自己还没遇到心仪的姑娘,就被人以这样的理由赖上。
林暖听他乱七八糟解释完,嫌弃的神色溢于言表。
他怎么这么矫情?
大大方方的不行吗?成就成,不成就拉倒,这有啥呢?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呢,何况是挑对象。
卧槽!他该不会……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吧?好自恋!
“行了,多大点事啊?回头我劝劝妈,就说你有喜欢的姑娘,正孔雀开屏使劲表现呢,让她别给你添乱。”
林曜默默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招啊。”
八月十五,吃完团圆饭后。
大家端着月饼和水果下楼,坐在开动员会的阶梯台阶上献月神,顺便赏月。
月圆人团圆。
张巧姐这个像雌鹰一般的女人哭了,哭得不能自抑。
别人哭,林暖第一反应是安慰,可轮到亲妈,她手足无措心里只剩讶然。
在她心中,老爹都未必有老妈坚强。
她就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永远雷厉风行、干活麻利、做事妥帖地站在他们兄妹身前,为他们遮风挡雨。
好像一切烦恼,喊一声“妈”就可以解决。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妈妈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妈你哭啥呢?二哥不想找对象就不找呗,没准他喜欢男人呢。”
林曜飞起一脚把林暖踹下台阶:“你可积点口德吧。”
造谣的话张口就来,大楼梯上又不止他一家人献月神,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娶媳妇?
“那妈你哭啥啊?起码二哥还喜欢女人,多会儿结婚是不是也没那么重要了?”
张巧姐一口气差没提上来,谁说姑娘是贴心的小棉袄,这也太特么添堵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