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一抹嘴往沙发上一躺：“好撑！”
妹妹也有样学样地撵着肚子往她旁边一躺：“好撑。”
小侄女瞧见了，也巴巴地跑过来，躺到一边：“好撑。”
沙发上躺着大中小三个型号的“林暖”。
程淮舟眼睛都亮了，恨不能掏出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周慧端着碗无奈道：“妞妞，快过来，你都没吃几口饭呢。”
林暖知道小孩子天性爱玩，见她下桌就跑来凑热闹，索性坐起来接过碗。
“嫂子我来喂吧，你赶紧去吃饭。”
软糯的红薯、粉条、土豆，以及酱汁和米饭拌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别提多好吃了。
她就妹妹喂一口，小侄女喂一口，自己再偷吃一口，成功将三人吃撑，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挺尸。
“多大人了，还能给自己撑这样，饿死鬼投胎啊你！”
张巧姐嫌弃地白了一眼，认命地用手给三小只揉肚子。
妈妈因为常年操劳，手指比较粗糙，甚至说有点刺皮肤。
但那种宽厚、温暖、粗糙的掌纹，揉着肚子时，让她格外的安逸舒适。
连带那种“撑”也缓和了不少，静静地闭眼享受着。
其余人也吃饱下桌了。
周慧得喂孩子，洗碗这活儿自然归到林晔头上。
林曜将一麻袋藕倒出来跟姐夫刷洗着。
林晓拿着她的笔记，研究怎么将藕腌起来。
这些水产品放不住，得尽快处理。
小小的一家人挤得转都转不开，可大家还是适应良好地各忙各的。
不得不说，人的适应力挺强的。
程淮舟说：“我给她揉吧。”
张巧姐让出位置，笑道：“生她那会儿，赶上饥荒年。
家里没什么吃的，她又是个不爱哭闹的，饿伤了。
不知饥饱，一不留神就会吃撑，这么揉一揉会好不少。”
林暖哼哼唧唧地抗议：“什么嘛，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
程淮舟知道是她脸皮薄，闹小别扭呢。
“回头咱买点消食的山楂丸，备在家里。”
“真的？”
这年头，食物真的太匮乏了，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零食。
甚至，程淮舟说的山楂丸，在林暖看来，那就是和糖果一样美味的小零食。
妞妞也新奇地问：“姑姑，山楂丸是什么呀？”
“就是……酸酸甜甜很好吃的零食，等二姑父买了，给你尝尝。”
林暖推程淮舟让他去干活，她要再躺一会儿。
“妈，你知道吗？今年提倡知青在乡下结婚，竖了好几个典型。”
张巧姐疑惑：“这是不让回城了呀？”
林暖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之前不是说‘嫁给贫下中农最光荣’。
那姑娘一见政策鼓励，来一句‘我们不能让25岁的贫下中农打光棍’然后就嫁给一贫如洗的对方了，半年的功夫就让人家给打死了。”
“啊？”一家人都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真的？”
程淮舟补充：“前段时间受理的案件，结婚五个月，其间两次流产，身上多处骨裂，据说是胆囊破裂引发腹腔感染，高烧不退病死了。”
林家人一脸“吃了屎的”嫌恶表情。
二哥嚷道：“她脑子是不是有坑？还不能让贫下中农打光棍，爱他妈打不打，别人打光棍，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打光棍的人多了去了，她一个人救得过来吗？
这是什么脑残发言？亏得不是我妹，不然我肯定让她气得螺旋升天。”
林暖笑得不能自已，幻想一下二哥螺旋升天的场面，那很生气了！
“口号而已，喊喊就得了，怎么还真信以为真了？”
张巧姐也很闹心：“现在这小姑娘也太好骗了，别人煽动两句，就跟中了邪一样，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也不想想，他为啥讨不着媳妇？
指定是又穷、又懒、又丑、脾气差呗，但凡占一样好，那都有姑娘愿意跟着他过苦日子。
人家不选那都是有原因的，她蠢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以后做事也多动动脑子，别人家说什么就听什么，多想一想，这事对你有没有好处。
没好处的事，他说的天花乱坠咱也不能干啊。”
大嫂问：“那这男的会被枪毙吗？”
“家属那边希望能判，估计不行。”程淮舟最近研究上刑法，相关条例看了一遍，判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家又东家长西家短的聊着八卦干活，直到楼栋熄灯才各自归家。
路上，林暖跟程淮舟说。
“我以前觉得我妈这人封建又古板是积极响应政策第一人。
天天叨叨着不能私下搞对象，必须让父母掌眼。
不能未婚先孕，不能早婚，好像我和我姐就是那种不安分的小姑娘。
有时候跟对自己示好的男同学说话心里都慌慌的，生怕被张巧姐撞上。
如果……那个女同志也有我这样异常防备的妈妈，兴许就不会这么草率地结婚了。”
程淮舟斜眼看她，谁？
哪个男同学跟她示好了？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人突破他的重重防线，撬他墙角了？
不过看她这么感伤，如果问这个问题，多少有点没眼色了。
感谢丈母娘，将早恋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了。
“还有，当初我明知凶手是谁，却没人信我，头脑一热就想下乡收集证据，替向红姐讨公道。
我觉得这件事除了我，没人能办成。
然后被我妈臭骂一通，善良固然是可贵的品质也要量力而行。
比起别人的公道，我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妈说，‘即便她孩子很多，也承受不了失去我的痛苦’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原来这样重要，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一个数字。
如果她也能这样地‘珍视自己’，也不至于背负着他人的命运走向悲剧吧。”
程淮舟再度斜眼？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憨货吧。
再次感谢丈母娘的英勇决断！
林暖感慨：“虽然张巧姐同志她市侩、贪财、喜怒无常、势利眼、碎嘴子、爱贪小便宜，感觉挑不出一个好词，可她真的好有生存的智慧啊。
如果，每个人都有妈妈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坑了吧！
当时，咱俩还是同学的时候，她就让我去问你能不能娶我？
我妈说‘问问又不吃亏，像你这种优质男孩子得先下手’”
程淮舟美得冒泡，赞美丈母娘！您老真有眼光！
“所以是妈让你来找我求婚？”
“不是啊，这都是相亲之前的事了！”
什么？
相亲之前！
在李维东之前？
“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早问，他们不就早结婚了？害他好几晚辗转反侧，急得睡不着。
“那咱俩也不相配呀！”
程淮舟气愤道：“哪不配了？咱俩顶配，天仙配，配死了好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