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林暖踹了一脚程淮舟嘟囔道:“去接电话!”
他不情愿地哼哼两声,翻身扯被蒙头。
“叮铃铃~叮铃铃”那铃声大得感觉话筒都要蹦起来了。
“喂,啊?不是!”
林暖挂断电话后,坐在沙发上醒神。
理智觉得自己应该要起了,可内心还想在床上赖一会儿,她这么辛苦给自己放个假怎么了?又没人管。
“懒惰”真是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程淮舟伸个懒腰下楼。
“谁呀?”
“不知道,估计串线打错了,说买什么孩子王啥的,没听说过。”
“哦,没打错,找你的。”程淮舟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哈?”找她的?现在的人贩子都这么嚣张啊?还搞上预购啦?
程淮舟递给她一份报纸,指着其中一个版面给她看。
啥玩意?
她搞的咸鸭蛋上报纸啦?
品牌名就叫“孩子王”,合着是订购鸭蛋的,不是订购小孩的。
报纸上还附赠了一则催人泪下的小故事。
主人公是村子里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王,从他的视角讲述了社员一年的辛劳,却没钱治病失去家人的经历。
孩子王在贫穷和苦难中成长了,试图用小小的肩膀挑起生活的重担,可他太小了将自己摔得一身狼狈,不得不说看得人心酸酸的。
包括孩子王养鸡喂鸭,他是如何夜里抓虫,如何放鸡,一早醒来去窝里摸蛋。
不得不说,作者文笔挺好的。
寥寥几句就把乡间的穷困画面铺陈在她眼前,也让她认识了一个努力懂事的孩子王。
报道最后一句是“由于,本地百姓穷困,部分优质咸鸭蛋滞销,欢迎同志们按需购买,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
林暖感觉这张报纸攥一攥能挤下一盆水来。
“这算虚假宣传吧?算吧?”
“你就说有没有效果吧,喏,这是采购单,忘跟你说了。”程淮舟抱了一纸箱信件。
“我的天,这你也能忘?真想给你头敲烂!”林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瞪什么瞪,再瞪,亲你了。”
林暖脸一红,抢过箱子去挨个拆信,咬着笔杆整理汇总。
订购量属实不小,甚至能分一半给友商,就是地点……有些分散,太远的城市只回信不考虑。
周边的省城需要她去谈运费,找对接人,这一来一回的车费和住宿费都不便宜。
林暖算了一笔账,若长期订购,把运输线跑通也行,怕的是一锤子买卖。
毕竟,谁也不会天天发善心,掏着腰包贴补你吧。
林暖抓狂地揉着头发,不想理会这堆信件,瘫在沙发上寻思。
程淮舟将早餐搁在桌上,就看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在那生闷气,简直可爱得不行。
“遇事不决先吃早饭?”
林暖眼睛一亮,冲他伸手,一副“求抱抱”的样子。
程淮舟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抱去餐桌,喝南瓜小米粥。
“放糖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个南瓜比较甜。”
林暖不信什么南瓜能这么甜,去他碗里舀了一勺粥喝下。
果然,他给她碗里放糖了。
林暖忍俊不禁,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南瓜粥,原来嘴里的甜也会蔓延到心底。
程淮舟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小狐狸一样傻乐呵,也没来由地想笑,点了点她鼻子。
“傻样!”
这世上怎么会有一勺糖就能哄开心的傻姑娘呢。
林暖轻轻地晃着双脚,捧着碗将南瓜粥喝了个干干净净,大抵是心情愉悦,连带工作上的烦恼都被一扫而空。
她又恢复活力了,踩着椅子说:“我要把这报纸裱起来。”
管他真与假,这就是她的勋章和口碑。
“二哥已经裱起来挂到店里了。”程淮舟将她抱回沙发,“员工更是人手一份,一出去送货必给人看报纸,炫耀得很。”
林暖乐得不行,拍着胸脯:“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就是有我的风范,有成绩咱就是要炫耀,我不说,别人怎么能知道我优秀呢?”
程淮舟好笑得不行,她才挣几个钱呀,膨胀成这样,但他也没扫兴去打击她,反而竖起大拇指,一副超欣赏她的迷弟样。
林暖双手抱胸地左右扭扭,得意得小鼻子恨不能翘上天。
她这一摊事还没理顺,村民就给她拉了坨大的,他们要扩大养殖,手快的村已经把鸡苗孵出来了。
林暖人都麻了,刚解决了鸭蛋的滞销问题,鸡蛋的量就堆上来了。
这出了工资的就是不一样,一点都不考虑他们的死活呢!
林暖拍了拍脸颊,振作道:“算了,算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不怕困难的打工人。”
林曜:妹呀,你这饼多少有点空了。
林暖去火车站查了一下从石市发往各地的车次和票价,赶巧遇到荣归故里的李维东。
这家伙,一年不见怀里揣了一对双胞胎,还伸手护着妻子不被人流挤到。
“呦,东哥挺意气风发啊,我乍一看都没敢认。”林暖揶揄道。
“你就别打趣我了。”李维东主动跟程淮舟打招呼,“妹夫好。”
“呦,消息挺灵通啊,这也认得出来?”
“我家还有你俩的结婚照呢。”
林暖大震惊:“你神经病啊,谁会留相亲对象的结婚照啊?”
白薇笑着插话:“你居然不意外他有你的结婚照?”
对此,林暖也无力吐槽,还能因为什么?
程淮舟这个显眼包洗了好多结婚照,从川省邮寄给他的朋友,恨不得他每个家人朋友都人手一本他俩的相册。
流落一张到李维东的手里也不意外。
李维东好笑地摇头,她还是像从前那样毒舌。
每次觉得生活难的时候,不,是每次受到家人的苛责和伤害时,李维东都会看她的照片,想那一天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是的,即使远在京城,他还是能被家人的电话和信件伤害到。
他还是不够成熟,没法消化这些伤害。
幸而,他的妻子理解他,幸而,他过得还算顺意,已经许久没去看她的照片了。
瞧瞧,他现在都敢回来,直面他曾经逾越不过的高山了。
“你不问问我回来干嘛?”
林暖带一点点嫌弃地说:“不是很想问。”
“哈哈,我在报纸上看到你带头弄的孩子王咸鸭蛋,想看看能不能帮到你,既然不需要,那我就不操这个闲心了。”
“别,哥,你就是我亲哥,这顿接风宴务必让我来请。”她撞了一下程淮舟,“愣着干吗?快帮咱哥拎行李。来,我抱抱咱大侄子。”
三人被她搞怪的样子逗得直乐。
林暖下厨张罗了一桌子饭菜,宴请了李维东夫妻。
可能是缺油水的缘故,这年头人均大胃王,在外面吃不划算,也鲜少有人在外面请客。
大家能在家中置办一桌家常饭菜就是很高规格的待客礼遇了。
彼此聊了近况,谈好了对接流程。
林暖免费拿下首都的供货路子,乐得都能看见嗓子眼了。
李维东返乡除了想回报她的恩情,帮她一把,也是回来给孩子过百天的,毕竟这是李家的长孙。
两男娃老大叫李明谦,老二叫白明澈,一家一个不吵架。
但他不想让父母如意,就说俩孩子都姓白,估计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热闹场面吧。
林暖觉得他脑壳有包,带着奶娃娃千里迢迢地跑一趟,这一路上多遭罪啊,就为了气一气二老?
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可能人在遇到不公的对待时,真的很难平常心地做回普通人。
或许,只有他出了这口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郁气,才能彻底将压在他身上的过往翻篇吧。
“希望,他能早点走出来吧。”林暖目送这一家去招待所后感慨道。
“呦呦呦,关心人家呢?也是哈,你当初要是嫁给他,搞不好现在都儿女双全了。”程淮舟酸溜溜地说。
林暖斜眼看他:“这你也要酸?”
“我哪敢呐,我配嘛?”
“你这叫什么话?”
“花花世界迷人眼,你瞧着别人好,哪还能想起我这个昨日黄花啊。”
他一副期期艾艾随时要被抛弃的可怜样,可给林暖乐完了。
“你咋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呵~我哪来的自信?天天搁你眼皮子底下晃,你结婚找对象第一个pass我。”
林暖“嘿嘿”尬笑两声,矢口否认。
“有吗?不能吧?怎么会?我肯定是觉得你家境优渥配不上呗。”
“你可拉倒吧!我当时苦口婆心地劝你‘有些男同志不老实,骑驴找马,别被骗’
我现在都记得某人的嘴脸‘那咋了?结婚本是双向选择,谁不是货比三家的挑啊’”
“……”林暖有点脸热,“哎呀,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总翻出来干什么?不提,不提!”
程淮舟冷笑一声:“呵,也没有多少年吧,不就是去年这会儿吗?我可记得清楚呢。”
“你别这么斤斤计较嘛。”
“是,是我斤斤计较,我都不是某人的最优选,我哪儿敢跟你计较啊。
当时还问我‘咱班谁暗恋我啊’我在那儿眼睛都使瘸了,愣是一眼都没看我啊。”
程淮舟模仿她口吻时,还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那场面别提有多喜感了。
林暖尴尬得脚趾抠地。
完蛋,没开情窍时的黑历史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