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真是不经使,这忙一下,那忙一下,就该回家了。
回城的路上,林暖才得知,她出差时竟意外躲过了来自泉城的报复。
毕竟,杨家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对方蹲了一礼拜,非但没蹲到人,还被程淮舟当间谍扭送派出所给处理了。
程淮舟得意地说:“不要小看一个军属的觉悟啊,第一天盯上的时候,我就觉出不对了。”
林暖赶紧拍马屁地夸他,就怕他提起这事儿骂她冲动鲁莽。
然,她还是没逃过,来自丈夫的谆谆教诲。
果然,家人的关心,总是这样的别扭、不坦荡,非得骂她个狗血淋头才罢休。
直到,晚饭他跟张巧姐告了状,她被全家人拎着臭骂了一顿。
她荣获“铁头娃”的昵称,成功顶替二哥“香饽饽”的名头在家里站稳脚跟。
想必未来一个月她都很难从家里的批判名单上下线了。
她单方面宣布,程淮舟不是她家人了,哪有家人这么坑害自家人的?
她决定最近都不回娘家蹭饭了,带着程淮舟去采买食材。
远远瞧见一人冲程淮舟恶狠狠地吐口水,且不止一次。
“呸!”
“那人为什么冲你吐口水啊?”林暖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程淮舟往林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你说他呀?那个家暴男、窝囊废,他也只敢背着我这么干。”
林暖撇嘴捏了捏手指,当即决定要去套对方麻袋。
人民警察的身份早被他们抛到脑后了,现在必须要恶人得到正义的制裁。
月黑风高,两人鬼鬼祟祟摸到对方的墙根底下。
林暖问:“你说咱俩……这算不算私设刑堂啊?”
“不知道,但我知道,要是搁古代,咱俩这就叫‘雌雄大盗’”
“呸呸呸!”林暖觉得这称呼不吉利,“我们明明是在伸张正义、除暴安良和大盗有什么关系?”
“那我们叫什么?”
林暖摩挲了一下下巴:“雌雄双煞?”
“这听着也不像啥好银呐。”
“确实,我们明明是锄强扶弱的好人来着。”
两人蹲在墙根下嘀嘀咕咕研究上自己的组合名了。
“双义侠”不能凸显他们的夫妻身份,“鸾凤双侠”又太过俗气……商量来商量去,竟觉得“雌雄双煞”真是无法超越的经典。
又体现了性别,又体现了他们江湖人的不好惹。
结果,这一磨蹭,就赶上那男人打老婆的现场。
不仅对她拳脚相加,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贱人,说,你跟那个警察是什么关系?敢背着老子偷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的声音很高亢洪亮,其间夹杂着女人低低哀哀的抽噎和求饶声。
程淮舟听了这话呕得要死了。
“我和她能是什么关系?见义勇为的关系呗!
我真是服了,他也不看看老子我娶的是什么样的天仙,瞧得上他的吗?
我特么又不是不挑食的野狗。”
林暖好笑得不行,撞了撞他的肩膀。
“呦,你娶的是什么样的天仙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那么好看啊?”
程淮舟脸颊爆红:“你也就……一般般吧,比起我还是差远了。”
“真的?”
程淮舟推开她凑上来的大脸:“烦不烦啊,不管你是美的、丑的,你都是我的,我的东西自然是顶顶好的。”
林暖很开心,这种绕弯子的夸比直接夸,更能取悦到她。
“程淮舟,我真的好想你啊!”
“……”程淮舟觉得她真是越来越爱画饼了。
果然,人一上班就容易把工作习惯带到生活里。
“糊弄鬼呢?我看你都乐不思蜀了,还想我?”
林暖清了清嗓子:“我干活的时候没想,谁让我是爱岗敬业的好同志呢!
再说我上班呢,整天想男同志是怎么回事啊?
那也太没正事儿了,我不是那样不着四六的人。
这不是出差结束,下班了嘛,我一想大半个月没见到你,还是怪想念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的。”
程淮舟冷哼一声:“只是大半个月吗?你忘了你之前那大半个月上哪去了?”
林暖心虚:“那不是还见了一晚吗?”
程淮舟掰着手指数:“你累得倒头就睡,一共都没说上八句话,那算什么见面?”
这人怎么这么爱记小账啊!
林暖有一丢丢理亏,但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为难他。
“这你也记?你是不是没好好工作,一天净想些有的没的?你还是不是人民的好同志了?我要在这狠狠谴责你。”
“人民的好同志都被人民打伤了,早就不是了。”程淮舟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脖子。
“哈哈哈,冤有头,债有主,人民这就替你找他把账算。”
林暖撸起袖子,拎着麻袋口跃跃欲试地等在暗处。
只等那男人发泄完怒火出门上厕所,就逮他个正着。
这时,屋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林暖和程淮舟对视一眼,懂了,但不是很懂?
这种情况也能展开身心交流吗?
由于此“事件”对二人认知造成了强烈的冲击,以至于,程淮舟都没反应过来要去捂林暖的耳朵,就被迫听了一回墙角。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的震惊不足言表,一整个呆若木鸡。
两人还没消化完这种冲击呢。
屋中霎时一静。
“这就完了?”
程淮舟看手表:“一分半?”
沉默是今晚的明月桥、赵州桥、二十四桥。
“……”
“……”
试图理解,无法理解,进行行为解析,得出牵强结论。
果然,人一旦“不行”就会从其他方面找回他“做男人”的尊严。
林暖恶寒得打了一个寒颤,把麻袋往旁边一丢,抢过他手里的棍子。
“麻袋还是你来套吧,我负责敲闷棍。”
程淮舟攥着棍子,拒绝三联:“不要,不要,我怕他这软骨病传染我,我不要。”
“要不……咱俩走吧,太恶心人了!”
雌雄双煞出师未捷,原地解散。
两人一口气跑出了三条街,生怕跑得慢了,“他”这个一分半的病毒就会扩散到他俩身上。
程淮舟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说:“现在你知道哥是啥成色了吧?看看外面这质量……都不能叫参差不齐呀,都是残次品。
我这种极品货色也是让你掏着了。”
“虽然,你很牛……但是能别提这茬了吗?我忘不了,现在还恶心着呢。”
谁不是呢?
尤其最后那三十秒,那人还恬不知耻地嚷:老子厉不厉害,是不是比那个小白脸警察厉害多了?
真是想想都牙碜人啊。
他俩是造什么孽,要听到这些,感觉像让大卡车撞了一样,脑瓜子都嗡嗡的。
林暖深呼吸,冷不丁地说:“感觉你这工作已经脱离了调查办案,跟妇女主任有点像,各种调解邻里矛盾啊。”
程淮舟挑眉看她:“话题非得转这么生硬吗?”
“那你别管,先岔过去,不让脑子乱想不就行了?”
程淮舟一琢磨也是这么个理儿,毕竟,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有时候脑子也会补全画面,丰富细节。
他积极配合:“那确实,其实调解矛盾也挺好,毕竟真来了凶杀案,那肯定是有人死、有人伤的。
相较而言,我还是挺乐意调解民事纠纷的。”
林暖错愕:“耶~看不出来,你觉悟还挺高的啊。”
程淮舟摸摸鼻子:“一开始也想着立功,表现,破一个惊天大案,让你们刮目相看。
天天缠着老公安问东问西,然后就被骂了,打发去看历年的没有破获的积案,看到很多血肉纷飞的现场记录。
突然就觉得,眼下这种风平浪静,偶有小纠纷的琐碎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这就是我们遇到这种事的理由?”
程淮舟也有点抓狂:“不是说了不提吗?快忘掉!忘掉!”
“啊啊啊!忘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