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又混了一顿铁锅炖嘎鱼,鱼肉细嫩软糯,没什么刺,还带一点点淡淡的醋香。
豆腐好吃,粉条好吃,和鱼汤炖在一起的花卷也贼好吃。
“啊,嫂子,你有这手艺,不去国营饭店当主厨真是可惜了。”
陈荷花腼腆地笑着:“好吃,你就多吃点。”
林暖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吃不下了。
“等以后能开饭馆了,嫂子你高低得开一家,我天天来吃。”
“那感情好啊,我家祖上就是在船上开饭馆的,别的不敢说,这炖鱼手艺搁十里八乡也是排得上号的。”
李春田焦急地嚷道:“可不敢胡说,这让人听见了,小心给你们逮进去。”
“这政策一年一个样,谁知道几年后是啥情况,万一呢?”
李春田紧张地压低声:“可不兴说这个,开店做买卖那是走资本主义歪门邪道!”
林暖对未来还是充满美好的想象的,还带着一点剧透的优越感,主要是老哥给她倒的这杯散装白酒有点上头。
“哥,眼下的困境都是暂时的。
咱们国家在走一条很新的有本国特色的路子,放眼历史无从借鉴,放眼世界也没太多参考。
这就相当于摸石头过河,完全不知道水深浅。
总会有决策上的失误,大家也在不断地查缺补漏。
你看前两年知青下乡,政策不让早婚。
今年又搞典型、树代表鼓励知青在乡下同社员结婚安顿下来。
没准过两年又要知青回城呢?
政策是会跟着现实的情况不断调整的,没准过两年也会鼓励个体经营的。
我嫂子这手艺,绝了,不让大家尝尝,太可惜了。”
林暖已经迫不及待想等到改革开放后,让嫂子开家饭馆了。
那样她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爽吃一顿,还能带家人一道来吃,真是想想就美。
她给饭钱粮票,对方不肯要,好在她提前买了一些水果糖和一瓶雪花膏,折算下来够抵这餐饭钱了。
林暖人还坐在炕桌边,手里还捏着筷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呢。
一歪头就躺在人家炕头上睡着了。
陈荷花都震惊了:“一杯就醉了?”
“不愧是民国的老作坊万泉涌出来的酒,就是够劲,瞧给这孩子喝的,啥话都敢秃噜。”
李春田宝贝地将酒瓶子拧好,让媳妇儿搁起来。
陈荷花找了条毛巾被给她盖上,问丈夫。
“田哥,你觉得妹子说得可能吗?”
李春田咂巴了一下杯底的白酒:“咋不可能呢?这种变化是迟早的,短则5年,长则10年吧。
刚建国的时候一穷二白,别说钱了,人都快死完了,只能集中资源,进行管理、分配,让大伙尽快投入到生产中去。
可随着经济的发展和财政积累。
国家也不能把什么事都攥在自己手里。
除了百姓的衣食住行,教育、科研、军工、国防、外贸,还有太多事需要她去操心和应对了。
自然而然就会鼓励私人开厂和个体经营了。”
“真的?”
陈荷花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看着那本垫柜底的食谱书,赶紧宝贝地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积灰。
尽管这本手写的菜谱被柜子的尖角压得凹进一个深坑,边缘也被耗子啃食,但不影响阅读。
此刻荷花的心底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
林暖押送五大筐咸鸭蛋坐上去龙城的火车。
她拍电报给二哥,让他用火车捎一筐自家的咸鸭蛋,她混到里面卖了。
白洋淀占地那么大,没准就有边边角角的一小块到她家了呢?
她不心虚,一点都不。
之后给杜月生发提成,整整六十块,说实话,眼皮子浅的林暖有点心疼,讹了人家一根奶油雪糕。
好在,这笔钱只用发这一回。
等供货稳定,杜月生满三个月考察期后,他就拥有正式的工作岗位了。
林暖同杜月生交接完汇款形式和联系方式后,就回新安县了,看这边有没有收到邮政的汇款单。
毕竟火车的车票,还是蛮贵的,一次性把问题解决能省不少事儿。
当然,她主要是来报销车票、住宿费和提成的。
李春田厂长大手一挥,全批了。
这可给林暖激动坏了,虽然罪没少遭,但事也办成了,钱也赚到了,总体而言,她顺极了!
“李厂长敞亮,一看您就是干大事的人,啥也不说了,做兄弟在心中。”
林暖挥手告别。
“着急什么?留下尝尝咱们这庆丰收的全鱼宴。”
这白洋淀的全鱼宴有多出名呢?
搁明清的时候,就有“金苏桥,银胜芳,不如新安一后晌”的说法。
战乱虽然把家园打得支离破碎,但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已经逐步在恢复以往荣光。
这两年秋收之后,大家都会举办“全鱼宴”庆祝。
这宴是祖辈传下来的,里面包括八凉八热、两种主食、一个汤,一共十九道菜。
八道凉菜里,除花式大拼盘外,其余七个围盘分别为蛋皮鱼卷、酥炸鱼条、香辣鱼肝、凉拌鱼丝、酸抖鱼块、玻璃鱼、芝麻鱼饼。
八道热菜,分别是蟹粉鱼蜃、松鼠鱼、须发鱼排、金毛狮子鱼、鸳鸯鱼丝、番茄鱼片、凤尾鱼托、芙蓉鲫鱼;
两道主食是小龙过江和什锦脱骨鱼;一道汤菜是三色鱼脯汤。
可谓是吃鱼不见鱼。
原本林暖是不屑一顾的,她又不是没吃过席,咋这么嘴馋呢?
人家一邀请,她也不拒绝,就死命往嘴里炫啊。
可听完这个笼统的描述后,林暖就垂涎三尺了,于是她厚着脸皮问:“能带家属吗?”
“嘿,你连吃带拿呀!”李春田逗她。
林暖尬笑地搓搓手:“我是那种占老百姓便宜的人吗?我出钱吃都行,主要想让他跟着热闹热闹呗。”
“行,你们全家来都行。”
林暖心说:那可算了吧,她全家十好几口呢,来回路费6块,有这老鼻子钱,大伙自个都能置办一桌好席面,哪用得着跑这么远。
当晚,林暖就花三毛钱给程淮舟拍了电报。
“16日新安鱼宴独来爱”
十个字不多不少,这回她可长经验,可恶的邮电局,休想再占她一个字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