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谈好了合作形式，林暖十分豪横，一个鸭蛋给他抽1分钱的利，只要他销得多就赚得多。
林暖拿了一百个咸鸭蛋，让他拿去试试水。
杜月生有些惶恐：“你不怕……我卷了这些货跑路吗？”
“啊？这才值几个钱啊？你……应该不会傻到杀鸡取卵吧？”林暖说完就后悔了，要不保险起见先给他拿十个？
可转念一想，没准人家是开玩笑的，真要卷货跑路的人，哪会事先通知，偷摸摸地搞事不更保险吗？
她要是显得过于防备，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指定会让对方产生抵触的逆反心理，又怎会用心给她做事。
有点理解古人说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了。
有的选时，你可以挑剔、犹疑。
一旦没得选，必须用对方，就没必要疑神疑鬼地让对方产生抵触心理，把本该用来对抗外物的力量用来和你对抗。
再者，他能轻易地被这点蝇头小利打动，可见眼界很窄，失去这样的合作伙伴，叫止损。
林暖清了清嗓子，带了点表演痕迹地说：“你不用试探我，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眼光，你不是那样的人。”
人真是一种不经夸、想要被夸、被肯定的生物啊。
杜月生羞涩地挠了挠额头，一脸笃定地说：“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等等。”
林暖像当初的庄敏那样，带他们深入了解咸鸭蛋的经典食用方法，以及市面上咸鸭蛋的区别。
要想把产品推销出去，话术也很关键。
基础知识教导完后，她开始画大饼。
白洋淀的资源丰富，别说自养的鸭子，就是野鸭都是成群结队的，随便往芦苇荡里一摸都能摸到鸭蛋。
可因为票据管控的问题，当地的产能并没有被榨尽。
林暖一顿扼腕叹息，觉得他们浪费了这好资源，打着帮对方拉“特殊”订单的由头，忽悠了一笔前期投资。
按照她的构想，若白洋淀当地有大批咸鸭蛋向龙城这边兜售的话，最省钱的办法是货运火车，由本地人来接货对接、销售、运输。
这不就是一个长期的工作岗吗？
货到之后运输需要人和板车，完全可以成立一个2~3人的拉车队，这不还是工作岗吗？
这要是成了，白洋淀的厂子负责出钱雇人，龙城的人出力办事。
至于她，既可以借白洋淀鸭蛋的名声出自己的货，又可以让龙城的人免费帮忙。
一举两得，她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原本杜月生想带兄弟们赚一笔快钱，可一听对方能帮忙落实3~4个工作岗位，状态都不一样了，都系统地琢磨上战术了。
之前想的是“乐意买就买，不乐意就拉倒”，现在想的是“我怎么宣传他才乐意买呢”？
果然，要想让驴拉磨，前面还是得吊根胡萝卜。
为了工作，杜月生不仅来了个亲戚朋友大动员，还要林暖配合他演恶人的戏码。
好比，他去煤矿三次都没谈下来，可煤矿工人工资又很高，他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就让林暖去，不仅要按市场高价谈，还要加运费，收取票据，最主要态度要恶劣，要拿出“我掌握稀有供货，你就该求我”的嚣张。
百试百灵，基本跟林暖聊崩后，会第一时间找杜月生下订单。
彼时，他们还不懂，这种诱导性的购买行为在心理学上叫做“损失厌恶”。
人们在面对同样数量的收益和损失时，损失带来的负感受约是同等收益正感受的2.5倍。
为了不让自己难受或者损失，人们往往会购买一些“非必需”的物品。
半个月不到，林暖就带着大订单回了白洋淀。
“不是，真成了？”问话的是安新县咸鸭蛋厂的厂长李春田。
“那我还能诓你不成？我们妇女同志办事，自然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可不能白吃你家的炖杂鱼。”
李春田瞧着惊人的订单量，乐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成，我这就让你嫂子把鱼给你炖上。”
过了半天，他似乎缓过劲来了，一遍遍地求证：“你没骗哥吧？真有这么多？咋能有这么多呢？我该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行行行，公章你不认，这些票子你总该认了吧？”
林暖将包翻过来，东西稀里哗啦地全倒在桌上，什么雪花膏、蛤蜊油、笔还有七八个用皮筋捆成卷的大团结。
办公室里捧着报纸装模作样竖着耳朵听消息的人，瞬间就坐不住了。
乌啦啦的就涌过来了。
“现款结账！”
“嗯呢，小本生意谁跟他年底结，家里还等着买米下锅呢。”
林暖知晓未来的走向，国营厂也不是屹立不倒的，她可不敢给他们赊账，万一要不回来，还不是她夹在中间难做。
“这些是定钱，去叫你们的财务清点入账吧。”
每一卷钞票外头都有一张白纸用糨糊封边，交界处还盖了章。
展开后，纸上有定金明细和双方的签字画押，很简短的。
中间有一条虚线，撕开之后就是一式两份的签收证明。
一份由单位保存，另一份由她随货交还对方，防止三方对账时扯皮，她还让对方往自己的笔记本上盖了收据章。
“这么正式？”李春田有些意外。
“不正式点能行吗？万一出纰漏，让我赔怎么办，我可赔不起。”
流程是繁琐了些，但她有保障，即便日后扯皮都赖不到她头上。
账目核对无误之后，林暖就催上发货了。
“尽快安排吧，我得随车再去一趟呢。工作证和户口本还搁那边押着，你们可别让我成黑户啊！”
众人笑道：“那哪能啊？指定让你赎回证件。”
负责生产的同志有些忧心。
“咱们厂的存货都是按往年的售卖量备的，眼下这点余量也凑不上，对方能等一个月吗？”
等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在十里八乡收货呗，不是说附近村民手头鸭蛋多的卖不出去，全都自家腌起来慢慢吃了？
这不都现成的咸鸭蛋吗？你们一毛二、一毛五的收，反手不也是盈利吗？”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呆样，可不这儿家家户户都会腌咸鸭蛋。
林暖恶趣味地调侃：“你看看、你看看我一个外乡人都了解的事，你们自个不清楚，这上不上心一目了然。”
她一句话就逗得大家哈哈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