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感觉连日以来的疲惫和压力都一扫而空了。
洗漱时见到镜子上程淮舟留的字条“锅里有饭”。
她美滋滋地下楼,锅里不仅有粥,笼屉上还有西葫芦馅的素包子,看这熟悉的包子褶,该不会是张巧姐同志的手艺吧?
她一尝,还真是!
可恶啊,有点扭曲的嫉妒是怎么回事?
张巧姐可没在早上给他们蒸过包子,果然女婿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林暖背上小挎包,先去纺织厂找领导诉说了此行的艰难与险阻,以及决策上的小失误,并开了前往三晋大地的介绍信。
她要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站。
章青松敲章前问她:“你不歇两天再走?”
“谢领导关心,为人民服务,我不怕苦不怕累。”
我那是关心你吗?我那是关心自己的耳朵和心脏。
天天被程淮舟像唐僧念经一样絮叨,烦得他寿命线都感觉短了一截。
章青松劝:“年轻人也要适度地劳逸结合,你们就是那九十点钟的太阳,正是发光发热的时候。
这要是累垮了,你要我怎么跟你的家人交代?
人民失去你这样任劳任怨的领导者也是莫大的损失啊,要不你休息两天,我给你批假。”
林暖尬笑着离开,心想:领导,你真是站着不腰疼。
难道我不想休息吗?
眼瞅鸭蛋再不腌就坏球了,我敢休息吗?
她现在心焦得恨不能一个人劈两半使。
“二哥!”林暖在老地方蹲到了林曜。
“什么时候回来啦?”
“昨天到的家,怎么样?”
林曜曲指挠挠头:“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
销量一降再降,积压的鸡蛋日益增多,除了他守着大本营,其他两人都跑去周围小县城推销去了。
杜一方还解决了运输难题,直接售卖五香味的卤鸡蛋。
那锅卤料养得贼香。
林曜吃面条的时候都会偷偷舀两勺汤。
他不止一次想往卤锅里丢点五花肉、猪耳朵、猪舌、豆干、海带、毛豆、萝卜、土豆去卤,不敢想这卤出来得有多香。
可他怕做坏那锅老汤啊,只能嗅着空气里的香味,流着口水望梅止渴。
眼下妹子回来了,他的大靠山回来了,一会儿就让妹子卤给他吃。
结果,卤味没吃到,还挨了一逼兜。
林曜委屈巴巴地揉着胳膊,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好的不学,跟张巧姐学着扇人巴掌。
“一方?”林曜远远地瞧见杜一方招呼他过来,然后对林暖说。
“这人真是不经念叨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杜一方是村里的小伙,当时他和爷爷住在四面漏风的破屋里相依为命。
第一批孵小鸡的人选里就有这爷儿俩。
林暖还去过对方家中,手艺不赖,孵化率也高。
这一笔收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爷俩3天饿9顿的窘境。
不过,这小伙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主儿,估摸在后山偷养了十几只鸡。
隔三岔五就借着帮忙的由头,兜售自家的鸡蛋。
林暖瞧见过几回,没管。
反而是扩编的时候,将人招成正式员工了,毕竟,白使唤人家那么久,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咋样?”
杜一方挺满意,他的五香卤蛋推广得不错,就是……要人每天骑几十里地的自行车往其他县送一趟货。
因为卖得便宜,基本跟生鸡蛋一个价,杜一方舍不得坐客车。
他说现在规模小,可以人力过渡。
等日后做大做强,就可以在当地找一个代理负责接货,让客车把货捎过去。
可大家心知肚明,这个目标三五年内是实现不了的。
幸而,时下人吃苦耐劳,只要是能赚钱的事儿,再苦再累也做得。
其次,他发现白洋淀的咸鸭蛋卖得很好,隐隐有种抢客源的感觉。
他想去实地考察一下。
林暖也有这个打算,比起半路出家,什么都是一知半解的,靠自己瞎琢磨,倒不如请教这现成的老师。
人家大名鼎鼎,搁全国都是排前几的存在,很有必要去交流学习。
看看自己哪方面做得不够好。
省城去安新县的长途汽车,三天一趟。
每个站点都停靠,售票员趴在窗户上招呼,“安新?安新,有走得没?”
林暖原是不打算去的,刚出差回来,哪有不回家的道理。
可听说下一趟车要三天后,果断拉杜一方出发,自行车就捆到车顶的置物架上。
结果,上车她才知道,乘客不够,收的车票钱要是不够抵油费,就不会发车。
因此大巴车走走停停在省城绕了将近两小时才出发。
早知道要磨蹭这么久,完全可以回家吃顿午饭再走啊。
二百里路,大巴车带着浓重的汽油味,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晃了整整5个小时。
一下车,林暖就吐了。
早在出省之前,就给她早饭晃悠吐了。
现在胃里空空,呕上来的都是酸水,唉……晕车的人出门是真遭罪呀!
林暖抬起头,就被眼前的茫茫的水面震惊到了。
她印象里的“白洋淀”应是一眼可以望到的一片“小”湖泊。
谁承想,单是安新县80%都泡在水里,而这只是白洋淀的一部分,它整体横跨了5个县,占地366平方公里。
被撑船村民科普的时候,林暖震惊得下巴都砸到船板上了。
果然,人无法想象认知以外的东西。
白洋淀是华北平原最大的淡水湿地,由143个大小淀泊,3700条壕沟交织而成。
平均水深只有一米多,水浅、滩多、苇密。
不仅渔业资源丰富,盛产鲤鱼、黑鱼,还有青虾、田螺、河蟹。
这里的鸭子多是以水中小虾小鱼为食。
水生植物也很丰富,莲蓬、菱角、芡实、莲藕,还有十万多亩芦花飘白的芦苇荡。
她一会儿扣着莲蓬吃莲子,一会儿剥菱角吃,顺便听船夫科普芦苇。
小小芦苇有大用,苇叶可以包粽子,芦根入药,芦花填枕头,苇秆还可以编苇席、苇篓、苇筐。
当地人把芦苇亲切地叫做“小金条”,这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
林暖拜访了几家专做腌咸鸭蛋的厂子。
对方没有藏着掖着,得知来意,不仅让她参观,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实,腌法都大差不差,根本上的差距是环境。
人家占尽地利,拥有成片的芦苇荡、丰富的水资源和鱼虾,而他们只有一条水量有限的黄河支流。
比起人家的水鸭子,他们无限接近于旱鸭子,这怎么比啊?
压根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