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多余出手,要不是躲得快,脸都得给我挠花了。”程淮舟越说越火大。
林暖轻抚他的后背,宽慰他:“消消气,消消气。”
不提还好,一提他心里就堵得慌,这叫他怎么消气?
“消不了,除非我去套他俩麻袋,揍他们一顿才行,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等回去,我跟你一起去套麻袋敲闷棍。”
程淮舟抑制不住地激动了:“真的?可、可我是警察,这不太好吧?”
“那咋了?警察也是人啊,大不了咱俩戴个头套,不让人认出来不就行了。”
林暖一本正经地撸袖子,秀肌肉,一副跃跃欲试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程淮舟憋在心头的那股无名火“咻”地就散了,他知道她是他的良药,一直都知道,但这见效也太快了吧。
工作的烦闷,那种理想中正义和现实里的差距,都在她荒诞的助纣为虐里,化成了无关轻重、一笔带过的情节。
他捏着她的脸颊轻轻地拽了拽。
“我算知道,同事遇上这种事儿为啥爱和稀泥了,没两把刷子,真掺和不来别人的家务事。”
林暖说:“算了,算了,这也不能怪她。”
“不怪她,难道怪我吗?你到底站哪边的?”程淮舟把她脸都揪歪了。
“你看她爹不疼娘不爱,五十块钱就被卖,婆婆恶妯娌毒,撺掇丈夫把她踹,好不容易把孕怀,一连生两赔钱货…吸溜……”
林暖因为脸被他揪着,嘴巴闭不严,说话有点漏风,字音也不标准,时不时还得吸溜一下口水。
“哼,用不用给你找个快板?”
林暖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
“她也是没办法,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她吧。”
程淮舟又去拽她另一边的脸颊。
“我只是不理解,她男人那样打她,她不躲边上偷着乐,她怎么还护上了,是不是傻?
最讽刺的是,那男人爬起来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林暖歪头抢回自己另一半脸蛋,“你怎么还扯呀?”
“不是你说只捏一边不对称吗?”
“你就不能不捏嘛。”林暖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双手捂脸不给他捏。
“她也是没办法,这年头谁家不打媳妇,那给打流产的不也多的是嘛。
你让她怎么觉得自己是不应该被打的呢。”
程淮舟震惊脸:“这还用觉得吗?你看我打你一顿,你走不走?
上次咱们闹着玩,那不是失手打了你一下,你整整三天没理我啊。”
林暖沉思叹气:“我觉得,她肯跑到派出所求救,已经很难得了。
只是你们没法从根本上解决她的处境上的难题。
她只能选择维持现状的打法。
没人不恨那个往死里打自己的人,所以,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你。
因为你能救她。
可活下来后,她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没工作,真闹到鱼死网破离婚那一步。
她也没个去处。
娘家回不去,只能二婚再嫁,搞不好两闺女都要被夫家丢给她。
之后嫁的男人,还不如眼下这个,起码这还是孩子亲爹。
她只是想活下去,她有什么问题?”
“我跟你说,问题大了去了。
那男人是奔着要她命下死手打她的。
她那腿是瘸的,小拇指指骨也折断了,伤得这么重一次医院都没去过。
我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结局,早晚的事儿。”
程淮舟不敢往深了去想。
如果林暖当初没嫁给他,也嫁给这样的人,被打成这个样子,他该怎么办?
只是设想一下,他的肺都要气炸了,他压根做不到漠视对方的处境。
他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那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现在是新社会了,为什么还想着依附男人呢?”
“话是这么说,可新社会也没给女性多提供多少工作呀?
大家不还是只有嫁人这一个选择吗?
但凡有的选,谁愿意这样没尊严地活。
你说她要是有工作,有儿子,在夫家腰板能不硬吗?
那男人还敢往死里打她吗?”
程淮舟歪头看她:“你怎么会这样想?
她男人往死里打她,仅仅是因为他是个烂人。
就像我,不管你生男生女,生与不生,工作还是不工作,赚钱还是不赚钱。
我都不会打你。”
林暖贱嗖嗖地问:“哦?我打你?你也不打我吗?”
“你是不是有病!”程淮舟斜眼瞪她。
“嘿嘿,跟你开玩笑嘛,别生气了。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好命,能遇到你啊。”
程淮舟神色缓和了不少:“这说的还像句人话。”
“谁不说人话了!”
林暖使坏捅咕他痒痒肉,这自然遭到了程淮舟的强烈抵抗和反击。
小小的船儿晃个不停,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两人嘻嘻哈哈的打闹了一通,直到林暖笑不动了,跟他求饶,这场战争才换来了中场休息。
她胳膊圈在他的脖颈上,倚在他怀里,手不安分地伸进他衣领里,到处摩挲着。
“老公你真威武,像一个大英雄一样。”
“你又在说什么屁话?”程淮舟抬手拍了她屁股一掌。
“我想……虽然你现在救不了她,但在她绝望的时刻,一定会想起曾经也有人站在她身前,救下了她。
这会成为她灰败的人生里一份奖励,也许这能支撑着她走过最艰难的时刻。
我只是这样想想,就觉得你像英雄一样,高大威武好喜欢啊。”
“啊~”程淮舟吃痛地捂着胸口,喜欢你就喜欢呗,你掐我干嘛,真想给她手打烂,害他这情绪上不去下不来的。
林暖问他:“你说爸妈什么时候能带机器回来,起码能解决一百多号人的工作岗位,到时她要过了招工考核,兴许日子能好过些。”
程淮舟不理解,这之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有工作的,该挨打的照样挨打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有工作离婚的,起码比没工作的多一份保障吧。”
程淮舟从未在钱上受困过,所以他很难想象选择这么多的当下,为什么有人会选最憋屈、最坎坷的路来走。
想不通,他索性不去想了,挼挼林暖可比琢磨这些糟心事儿有意思多了。
“抓这么狠,不会留疤吧?我诅咒她男人儿孙满堂,但不举。”
“你挺歹毒的呀!”
“一般般吧,你和那男人动手的时候,受伤了没?”
“没,那就是个怂包,白瞎那么高的个头了,一整个窝囊废,给你惹毛了都能打他两个来回,他能伤到我什么呀?”
林暖眼神躲闪贱嗖嗖地说:“他可以伤到你的正义感。”
“……”程淮舟掐着她的脸,真想把她的嘴缝起来……一句中听的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