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看得出他很不高兴了,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将试图据理力争的程淮舟拉到身后。
“知道了,姐,我俩是明白人,指定不让你难做。”她又跟程淮舟说,“你在门口等我,我收拾收拾,带你去吃早餐。
我跟你说,这里有个小鱼咸菜,好吃得不行!
是小鲫鱼和麦穗鱼用大酱焖熟的,刺都是软的,咸香的鱼肉,夹火烧里贼好吃。
还有你爱吃的小虾糊饼,就是外面……卖的河虾少,不划算。”
林暖有说坏话的自觉,眼神四处瞄着,放低了声。
“咱下午去河边捞点,到时我做给你吃。”
程淮舟还蛮好哄的,她只是这样拉着他分享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他的心情就好起来,眉眼间都是柔情和笑意。
他就双手抱胸地靠在门上,看着窗外阳光斜斜洒落,照在她的身上。
她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此地尝到的美食,又怕他饿着,有些着急,以至于越收拾越忙,不是忘了拿这个,就是忘了拿那个,整个一手忙脚乱又忙不明白的糊涂样。
程淮舟忍俊不禁,暗戳戳地生了那么久的气,原来不是在生她的气啊。
林暖扒开包看了一眼,又拍了拍身上,钱、票、笔记本都在,没有任何遗漏。
“好了~走吧。”
她一蹦一窜地向他跑来,只是临近门前的时候,突然扯住他衣服,将人拽到屋里飞快地亲了一口。
害怕被人发现,赶紧搀着他的胳膊出了门。
程淮舟垂眸看她拖着自己手臂,像只偷腥的小猫一样,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偷偷摸摸的心虚。
他好笑地抬手擦了擦唇上的口脂。
好吧,原谅她了,她也不是完全不想他嘛。
瞧瞧多热情啊!
热情得他都有点羞得没脸见人了。
管理员大姐站到楼道尽头盯着,就见姑娘眼神飘忽躲闪地经过,男孩子更是一脸绯红,娇羞得像只鹌鹑。
不是?
她一眼不错地盯着,错过啥了?这俩人怎么跟嗑了春药一样荡漾?
她想说点什么警告一下小年轻,可也没啥确凿的证据,就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两人离开。
出了招待所,林暖简单安排了他的行程。
“你吃完早饭,就回来补觉,我不知道你会提前到,已经答应别人要去鸭蛋厂帮忙了,不能失约的。”
“我不困。”程淮舟是真不困,年轻人精力足,偶尔熬次夜,根本没影响,但要他硬睡也能睡着。
“不困也不行,我看似去帮忙腌鸭蛋,实则是偷师,你去不合适。”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学东西也是有门槛的,不是钱就是情绪价值。
你白学人家技术,难免要卑躬屈膝讨好对方,被人家呼来喝去地使唤。
林暖知道自己的目的,也不觉得受气,反而狗腿得很,让她往东绝不往西,让她撵狗绝不赶鸡。
这要是让程淮舟看着,指定得跟对方打起来,他都舍不得这样使唤她,哪肯让别人使唤,不妥。
程淮舟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就乖乖坐旁边,不捣乱,我发誓。”
“那也不行!”林暖严肃脸,“你听话,回去睡饱饱的,下午我从熟人那弄条船,到时带你去捞小河虾,摘莲蓬吃。”
程淮舟一想到刚见面就要分开,说什么都不肯骑车去国营饭店。
相处的时间本就少,骑着自行车都看不到她的脸。
他不要。
“走啊。”林暖都跨坐到自行车后座上了,搁身后推他,他一动不动,“要不,我骑车带你?”
林暖一脚支在地上,挤开他,伸手握住车把从后座挪到前座,当起了为大少爷拉车的祥子。
程淮舟明明身高腿长,但有时候,他就是乐意让她骑车载着他招摇过市。
“我不!”
林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你是不去吃早饭,还是不去睡觉啊?
他平时也没这么不讲理啊,该不会是……不骑自行车去吧?
林暖下车踢起支架,歪头观察他的神情,就见他把自行车锁上了,对,锁上了。
“……”
神经病啊,有车不骑,显着你腿长了。
直到,她将人带到隔壁街的国营饭店,他肉眼可见的失落,她灵光乍现。
“你该不会是想和我多待一会儿,才不乐意骑车的吧?”
程淮舟冷哼一声:“不然呢。”
林暖激动得尖叫,捧着他的脸激动地说:“程淮舟真想亲死你。”
“你疯了,这还是大街上。”程淮舟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观察附近有没有人。
“你不懂,这是一种心情,不是真的要亲你。”
林暖美滋滋地在前头走着带路,身子一扭一扭跟吃着糖不知如何嘚瑟的小学生一样。
“噢。”程淮舟不爽地撇了撇嘴,快步追上。
林暖觉得大心愿没法满足他,小要求还是要遂他心意的,特意去了县里另一家国营饭店。
除了当地特色的炒河鲜,其余吃食和他们相差不大,也是窝窝头、稀粥、豆腐脑、油条这些。
林暖把她觉得好吃的都点了一份。
程淮舟贼给面子,吃了一个素焖子火烧、一个半小鱼咸菜火烧、一碗碴子粥、一碗甲甲鱼卤疙瘩面、一小碟腌菱角,还有当地人用麻酱蒜醋调味的一种豆腐脑。
这个早餐分量是他平日的三倍。
不是说,他吃不了这些,他这个年纪食量大着呢。
只是他不怎么爱吃早餐。
林暖有点吓到了,这人为了多和她相处一会儿,也不至于这么拼吧,大不了她一下班就去找他。
“你可别吃撑了。”
“呼——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撑。”
昨天程淮舟没来得及吃晚饭,兜里揣了两馒头打算路上对付一口,结果摔坑里的时候还把馒头丢了。
他更加确定,那鬼是常年无人祭拜,馋吃食了,这才绊得他,给他吓得网兜都没敢捡。
再加上他还骑了二百多里路。
可谓是身心俱疲,直到滚烫的食物入腹,才感到满足。
何况她还在一边声情并茂地介绍是有多好吃,这食物也确实新奇美味,难免多吃了点。
林暖听到他讲述鬼扯腿遭遇,摸着他的脑袋说:“胡撸胡撸毛,吓不着。”
她有些责备地说:“你也是的,大半夜的怎么敢的?”
“一想到能快点见到你,就没那么害怕了。”程淮舟眼睛灼灼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