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行礼。
江清柠把茶盏搁下，稳了稳声音：“免礼。”
她抬眼看着顾枫，眼睛往钟晴那边飞快地瞟了一下，又转回来，眉头轻轻一挑。
顾枫抬头，正好撞上她那双直勾勾的凤眼。
他先是一愣，脑子里过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皮垂了垂，微微摇了一下头。
江清柠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自觉做得天衣无缝，可钟晴是什么出身？
鸾翼卫金翼，在京都城里头盯过多少奸细暗桩。
她就站在旁边，眼风一扫，把这两个人的眉眼官司看了个满。
她眉头蹙起来，心想：弄什么猫腻呢？
“朕没有传你。”江清柠把目光挪到钟晴身上，语气缓下来，“你怎么来了？”
钟晴抱拳：“臣给陛下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钟晴从乾坤袋里摸出那只白瓷罐，双手递上去：“南疆万毒门的安神香，臣想着陛下夜里睡得浅，这香点一撮，能安神。”
彩蝶上前接了，捧到石桌上。
江清柠低头看着那只罐子，手指在罐口的蜡封上摸了摸，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江清柠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有点发弯：“嫁了人，倒学会疼人了。”
钟晴脸一红：“臣一直会。”
“以前怎么不见你送？”
钟晴被堵得说不出话，腮帮子鼓了鼓。
江清柠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局促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拿手帕掩着嘴笑了一会儿，才偏头看顾枫。
“朕瞧你们俩这几日气色都不错。”
顾枫拱手：“托陛下的福。”
“朕瞧晴丫头比出阁前还水灵。”江清柠话锋一转。
钟晴的脸腾地红了：“陛下！”
“怎么，朕说错了？”
“臣，臣是练功练的。”
“练功？”江清柠挑了挑眉，“朕听说你婚后告了三天假，回衙门那日走路都打晃。”
钟晴的脸红得能滴血：“那是臣骑马骑的！！！”
“骑马能骑得走路打晃？”
“......”
顾枫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海棠树下一只蚂蚁来。
钟晴拿眼尾狠狠剜了他一下。
顾枫察觉到那两道目光，抬头看了看天：“陛下这园子里的海棠，开得真好。”
钟晴：呜呜呜QAQ，羞死啦羞死啦！
啊——！！！
都怪这个臭男人！
现在好了！黑历史又添了一笔！
彩蝶在旁边忍着笑，脸都憋红了。
闹了一会儿，江清柠收了笑，把茶盏搁下，抬手挥了挥。
彩蝶会意，带着几个宫女退到了月亮门外头，把园门轻轻带上。
园子里静下来，只剩花瓣落在石板上的细响。
“说正事。”
江清柠从石桌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份折子，搁在桌上。
“七家联名递的，众封王委托楚王世子江砚进京，代他们问推恩令的章程，三日后到。”
钟晴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代诸王问策？”
“折子上是这么写的。”
顾枫对封王们的情况才刚恶补了没几天，对这些世子郡王一概不熟。
可他瞧晴宝蹙起的眉头，顿时觉得事有蹊跷。
顾枫把茶盏搁回石桌上：“这位楚王世子，什么来头？”
钟晴接了话：“江砚，楚王嫡长子，今年二十三，天生重瞳。”
“重瞳？”顾枫皱眉，“两只眼睛四个瞳仁？”
“嗯。”钟晴点头，“平时瞧不出来，日光底下看得分明。玄机阁十二年前给他批过命，八个字，双瞳映日，世间仅有。”
顾枫敲桌子的手停在半空。
重瞳？？？
他脑子里翻出来一串名字：仓颉造字，虞舜禅让，项羽乌江，李煜亡国。
这四个人的下场天差地别，可这四个人在史书里挂的相，没一个是安分的。
“玄机阁这评语，是不是有点过了？”
“玄机阁评人从来惜字如金。”
“修为呢？”
“四品巅峰，三年前就是这个境界。”钟晴说，“有人说他根基不稳，也有人说他在压境界。”
“陛下，这人进京，咱们得防。”他转向江清柠，“一来他身份太重，七家联名递折子，他是代诸王来问章程的。”
“他要是半道上出事，或者在京里没了，楚王立刻就有了起兵的名目，响当当的名目。”
钟晴捏了捏嘴唇：“京都是咱们的地界。”
“在咱们地盘上翻不了天。”
顾枫点头，又摇头：“看住他不难。”
“难的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楚王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世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就舍得把人水灵灵地送到京都来？”
两个人都看向江清柠。
江清柠把茶盏搁下，凤眼里浮出一层笑：“他就是算准了，咱们不能动他。”
顾枫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陛下说得是，他这一趟来，本身就是个套。”
“那他要是不出事、不被扣，平平安安来，平平安安走呢？”江清柠拿玉尺敲了敲桌面。
顾枫：“那他这一趟就白来了，还落个楚王府乖乖接诏的名声，其他六家看着他，军心就散了。”
“所以他在京都这根钉子，扎的不是朝廷，是扎给其他六家看的。”
江清柠嗯了一声。
“臣还有一句。”顾枫的声音沉下来，“这件事要是只有楚王一家，臣不担心，臣怕的是有人在京里接应他啊。”
殿里静了一息。
“秦王跟楚王不是一条心，可推恩令是压在他们俩头上同一块石头。”
“楚王世子在京里出了事，秦王在朝堂上敲边鼓，封王生事，内忧外患一起来，陛下这首尾就顾不过来了。”
“所以咱们不光得防着楚王世子在京里生事，还得防着有人在他身上生事。”
钟晴的桃花凤眼眯了眯：“有人巴不得他死在京都。”
“对。”顾枫一拍膝盖，“他死在京都，天下大乱，谁最高兴？”
江清柠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了一声：“顾枫。”
“臣在。”
“朕本来想让你歇两天。”江清柠把那份折子推过来，“看样子是歇不成了。”
“楚王世子入京之后的安危、住行、接见、护卫，全归火部管。”
“朕给你一道手谕，包括鸾翼卫派去的人，都听你调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