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歪着脑袋，拿出松子糖重新捧起来，拈了一颗塞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顾枫瞧她这样，心里头那点无奈全化成了笑意。
他伸手从纸包里也摸了一颗，丢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成天操这些没用的心。”
“我顾枫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朋友就是朋友，哪来那么多避嫌不避嫌的。”
“可，可是别人会说闲话呀。”林鹿把糖咽下去，小声道，“上回在街上碰见你，有个卖糖葫芦的大娘还问我，”
“说姑娘，那个猎魔殿的顾总旗是不是你相好的，我，我脸都红了。”
顾枫乐了：“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是呀，他就是我朋友。”林鹿抬起头来，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可大娘不信。”
顾枫啧了一声：“回头你告诉那大娘，就说顾枫说的，他这人最正派不过了，比正人君子还正人君子。”
林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小虎牙露出来。
总算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糖渍，又拈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重新鼓了起来。
“其实我也没那么担心啦。”她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有点想，想找你玩。”
“那今天我陪你玩，玩个够。”顾枫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这附近新开了家酱鸭铺子，我听刘轩说味道一绝。”
林鹿的眼睛噌地亮了，抱着糖包就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可刚走到院门口，她腰间的通讯符忽然嗡地一震。
林鹿脚步一顿，从腰间摸出那枚巴掌大的铜符。
符面上亮起一道细密的银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脸顿时垮了下去。
“怎么了？”顾枫凑过来。
“诛妖堂那边传讯，说京外一百里，东南方向，有片林子出了古怪。”
林鹿把铜符收好，撅着嘴。
“让我去支援，说什么那边妖气浓郁，怕有高品妖物盘踞。”
顾枫挑了挑眉：“你一个人去？”
“嗯，我离得最近嘛。”林鹿耸了耸肩，倒是习以为常的模样。
顾枫看着她那副苦瓜脸，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林鹿愣了一下，随即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行不行，你现在都被撤职了，再掺和诛妖堂的事，回头又要被人说闲话。”
“撤职怎么了？撤职了我就不是猎魔人了？”顾枫两手一摊，“再说了，我又不进去抢功，就在外围给你掠阵。”
“万一真有什么大妖，多个人多双手。”
“可是......”
顾枫直接牵起她的手：“别可是了，快点走吧。”
两匹马出了京都东门，沿着官道一路疾驰。
林鹿的骑术不差，青骢马脚力也足，两人并辔而行，把路上的商队和行人远远甩在后头。
约莫一个多时辰，官道渐渐偏离了主干，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岔路。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头顶的枝叶交叠在一起，把午后的日头筛成碎金。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林鹿忽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她蹲在路边一片被踩得歪七扭八的草丛前，伸手拨了拨，露出底下几道深深的车辙印。
“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林子深处望去，“诛妖堂的人应该就在前面。”
顾枫翻身下马，把两匹马拴在路边的树干上。
他开天眼扫了一圈。
视野里东南方向果然有一团浓稠的妖气冲霄而起，跟周围清朗的气机格格不入。
可在妖气外围，他又看到一层极淡极薄的灵气波动，若隐若现。
“有幻术。”他低声道。
林鹿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枚银质的小铃铛，在指尖晃了晃，铃声清脆而空灵。
前方的树林忽然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瞬。
树干和枝叶扭曲变形，最后像帘子一样朝两侧拉开。
一条窄窄的土路从幻术后面露出来。
路边站着两名黑衣劲装的诛妖堂术士。
为首的术士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面容沉静，手里握着一根短杖，杖头嵌着一颗灰白色的珠子。
他朝林鹿拱了拱手，目光落在顾枫身上时顿了一下，“这位是？”
“火部猎魔人顾枫。”林鹿介绍道，“过来帮忙的。”
术士点了点头，没多问，侧身让开路：“跟我来，我们的人在前边盯着呢。”
三人沿着土路往里走了约莫半刻钟。
地势渐渐拔高，两侧的树木越来越粗壮。
树冠遮天蔽日，把林间罩得一片昏沉。
又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阔。
十几名诛妖堂的术士散落在一片矮坡后面。
各自隐在树后或石缝间，目光齐齐望向坡下的山谷。
顾枫蹲到矮坡边缘往下看。
山谷里是一处山寨，依山而建，木栅栏围了大半圈。
里头散落着几十间木屋和草棚。
山寨正中有一片夯土的空地，空地中央竖着一根粗大的木桩，桩上缠着铁链。
山寨四角还搭着了望台，台上有武者持刀巡逻。
“什么情况？”林鹿蹲到那名青年术士身边。
青年术士压低声音：“一个时辰前，我们追踪一股妖气到了这里。”
“本来以为是个普通的妖窝，可到了才发现，这山寨里头有好几十号武者，个个身上带着血腥气，邪门得很。”
“武者？”顾枫蹙眉，“什么人？”
“看不出来路，但看他们的手法和装备，不像是散兵游勇。”青年术士顿了顿，“而且他们在往山寨后头的地窟里押人。”
“押什么人？”
术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那根短杖往地上一插，杖头的灰白珠子泛起一层微光。
光晕扩散开来，山谷里的景象在顾枫眼中骤然清晰了几分。
天眼加上这珠子的辅助，穿透了山寨外围一层薄薄的遮掩气机。
山寨后头有一道斜坡，斜坡尽头是一个黑黢黢的地窟入口。
此刻正有七八个武者押着一队鹿首女妖往地窟里走。
那些鹿首女妖手脚都被铁链锁着，排成一列，步履蹒跚地往斜坡下挪。
顾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