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啊,那可是大乾仅有的两位至尊之一。
别说他们这些四品五品的官员。
就是朝中那些一二品的大员,见了宫月寒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跟至尊讲道理?
那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六匹通体漆黑的龙马宝驹。
拉着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从长街尽头缓缓驶来。
马车通体由乌金打造。
车厢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样。
自发地退散到御道两侧,迅速形成了一条人墙甬道。
官员们纷纷躬身垂首站在道旁。
马车在御道正中停下。
车帘从里面被掀开,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从车厢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紫色绸缎圆领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两鬓斑白。
面容却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目光从周围的官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宫月寒的身上。
秦王负手而立,站在马车前,微微抬起下巴:“国师大人。”
宫月寒没有应声。
秦王江离也不恼,迈步向前走去。
在沟壑前一步处,江离停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丈许宽的灵气裂缝,又抬起头来。
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本王今日若是过了这条线呢?”
宫月寒双琥珀金瞳盯着江离,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御道两侧的官员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宫月寒虽然贵为至尊。
可秦王江离是当今女帝的兄长,是货真价实的亲王之尊,身上带着皇族气运。
斩杀一位亲王。
哪怕只是重创了秦王,都会引来大乾国运的反噬。
就算是至尊,也不敢轻易承担那样的后果。
宫月寒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江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一只脚,悬在沟壑边缘,微微往前送了送,靴尖几乎要触到那幽蓝色的灵光。
宫门前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就在这时,宫门深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彩衣的年轻女官从门洞中走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头上梳着双环髻。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步子不疾不徐。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彩云女官走到宫门正中,先是对宫月寒行了一礼,又转向江离,微微欠身:“秦王殿下。”
江离挑了挑眉,悬在半空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负手看着她。
彩云女官的声音清脆而平稳:“陛下口谕,秦王请进,陛下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江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彩云女官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陛下说了谁要是再在宫门前滋事,烦请国师随意行事。”
宫门前的喧嚷,到此为止。
消息传回鸾翼卫卫所地牢时,钟晴正往顾枫碗里夹菜。
她一边夹一边絮絮叨叨,哪里还有素日里半分高冷的姿态。
就像是个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小娇妻。
一名铜翼快步走进来,在钟晴耳边低语了几句。
钟晴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待下属走后。
钟晴:盯~~盯~~~
“怎么了?”顾枫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
钟晴把筷子搁下,看了他半晌,然后把宫门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顾枫听完,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桂花酿,砸了砸嘴:“我说什么来着?用不着那么担心。”
钟晴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真沉得住气。”
她顿了顿,又蹙眉道:“不对,你什么时候和国师扯上关系了?”
顾枫笑着反问道:“就不能是陛下安排的?”
钟晴雪腮微鼓,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女国师是什么人?至尊之位,大乾仅有的两位之一。”
“她入朝当这个国师,从来就不是为了辅佐陛下,说句难听的,她留在道星观,是因为道星观底下压着的那条龙脉,是乾国气运汇聚之所。”
“她守着龙脉,顺带护着京都,这是交易。”
“寻常时候,陛下想请她办点事,都费劲的很。”
“你是不知道,去年京畿大旱,陛下想请国师祈雨,国师回了一句天道有常,不为一国一君而改,把陛下堵得哑口无言。”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为了你一个六品总旗,跑到宫门口去拦那些闹事的文官?”
顾枫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晴宝这脑子转得太快,再让她琢磨下去。
自己跟女国师那点交易怕是要被刨出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桂花酿,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那我哪知道,也许是陛下开出的条件让她心动了呢?”
“再或者,她正好在宫里办事,顺路出来瞧个热闹,人家至尊嘛,谁能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钟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感觉你在心虚,你我马上就要成婚了,我不希望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我心虚什么?”顾枫把碗放下,两手一摊,“我跟国师又不熟。”
“你要不信,你去道星观问问,看她认不认识我。”
钟晴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到底没再追问。
她倒不是完全信了顾枫的鬼话。
只是眼下这局面,顾枫和国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钟晴哼了一声:“国师当众斩了尹崇武府上的三头大妖,这消息传出去,朝野上下都得炸锅。”
“晴宝。”
“嗯?”
顾枫把碗往桌上一放。
他单手托腮撑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她,脸上那副懒洋洋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呀?”
钟晴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她瞪了顾枫一眼,那眼神里的幽怨浓得快滴出水来。
可到底还是把碗筷重新塞回他手里,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你快吃,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