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的喧嚷声一浪高过一浪。
吴启年环顾四周，见自己这边声势浩大，底气更足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踏上宫门前的丹陛，扯着嗓子又喊：“臣等恳请陛下——！”
话音未落。
一阵清冷的微风毫无征兆地从宫门内吹了出来。
那阵风无声无息地漫出来，瞬间浸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衣袍。
宫门前的喧嚷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从最外圈开始，一层一层地安静下去。
吴启年张着嘴，嗓子眼里的话忽然就吐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
只见宫门正中的门洞深处。
一头通体雪白的白鹿踏着无声的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鹿角上挂着几缕银色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响。
白鹿背上侧坐着一人，月白道袍宽袖垂落。
银发如瀑，琥珀金瞳在门洞的阴影中格外明亮。
来的正是女国师宫月寒。
她一手搭在白鹿的颈侧，微微偏着头，目光从宫门前黑压压的人群上扫过。
那双过于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所有人被她的目光扫过时，都觉得心头猛地一沉，。
刚才还一个劲叫嚣的吴启年的腿肚子开始打颤了。
白鹿走到宫门正中停下。
宫月寒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群刚才还气焰滔天的官员，红唇轻启：“何事喧哗？”
吴启年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他扭头看向兵部侍郎周砚白，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周砚白咬了咬牙，到底是尹崇武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这时候若缩了，日后在兵部还怎么混？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回国师大人，下官兵部侍郎周砚白。”
“今日我等聚集于此，是因为猎魔殿火部总旗顾枫当街行凶，殴打兵部尚书尹崇武，目无王法，罪不可赦。”
“我等联名上折，请陛下斩此獠以正朝纲。”
宫月寒听完，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周砚白愣了一瞬。
哦是什么意思？
他咬了咬牙，又上前一步：“国师大人，此事关乎朝廷法度，关乎二品大员的安危，还望国师大人......”
“本座知道了。”宫月寒打断他，语气依旧淡淡的，“都退了吧。”
众官员面面相觑，我们是来逼宫，不对，我们是来请斩顾枫的啊。
他们大张旗鼓地跑来宫门前递折子，闹得满城风雨，怎么可能就这么退了！
吴启年眉头紧蹙，可又不敢在至尊面前发作。
他扭头看周砚白。
周砚白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牙关咬得咯吱响。
这女人仗着国师之位，占着朝廷的气运供奉，却因为气运的缘故不能直接参与朝政。
女帝和国师之间也并非全然一心。
道星观虽然名义上归属大乾，可国师本人对朝堂之事向来避之不及。
周砚白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抬头直视宫月寒，声音拔高了几分：“国师大人虽为至尊，但至尊不可轻易参与国事，此乃我大乾立国以来的规矩。”
“国师大人若插手此事，恐折损自身气运，还望国师大人三思！”
这话一出口，身后的官员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暗暗佩服周砚白的胆色。
至尊又如何？
至尊也不能随便插手朝政，这是规矩。
你若破了规矩，便是与整个大乾的朝堂为敌，便是与那些气运加身的文臣武将们为敌。
白鹿停住了脚步。
宫月寒侧过身来，那双琥珀金瞳第一次正眼落在了周砚白身上。
“你在威胁本座？”
周砚白喉结上下滚动硬着头皮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提醒国师大人......”
话音未落。
宫月寒抬起了右手。
只是随意地朝周砚白的方向挥了一下袖子。
可那一瞬间，空气骤然扭曲了一瞬。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波动从她掌心发出，无声无息地击中了周砚白的胸口。
“砰——！”
周砚白整个人像被一辆狂奔的马车撞了一样，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背重重撞在御道旁的石栏杆上，他滚落在地，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绯袍。
宫门前的官员们哗然变色，纷纷后退。
宫月寒收回手，语气淡漠：“还没有人能威胁本座。”
“本座本不打算管你们这些破事。”
她伸手探入虚空中，再拿出来时，多了三颗血淋淋的头颅
每一颗颈部的断口整齐平滑。
头颅的面孔狰狞扭曲，阔鼻獠牙。
额上生着漆黑的鳞片，猩红的竖瞳大睁着。
宫月寒随手一挥，三颗头颅滚落在宫门前的石阶上。
骨碌碌转了几圈，最后面朝上停住，那六只猩红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围观的人。
宫月寒端坐在白鹿背上，语气依旧清冷如霜：
“本座发现京都之内有妖气隐匿，循迹而去，在兵部尚书尹崇武的府邸中，斩杀了这三头四品大妖。”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昨晚在道观后山拔了三根杂草。
可宫门前所有人都听清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尹崇武的府邸里藏着三头四品大妖？
堂堂兵部尚书，朝廷二品大员，府上藏着四品大妖？
“这不可能！”周砚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声音嘶哑地喊道，“尹尚书一生忠君报国，怎么可能与妖族有染！国师大人，您这是血口喷人！”
宫月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屈指一弹。
一道银白色的灵气从她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宫门前的石板地面。
下一瞬，一道深深的沟壑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笔直地横贯整条御道。
“本座虽不参与国事，但守护宫门安宁亦是分内之事，这条线，便是界。”
“谁若逾越半步，杀无赦！”
有几个官员对视一眼，眼中已经生了退意。
他们今日来，本是想在秦王一脉面前表忠心，顺便在朝堂上刷一波存在感。
可谁也没想到会撞上宫月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