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枫扭了扭脖子，径直迈步朝尹崇武落地的方向走去。
巡城司的官兵原本缩在城门洞子里看热闹。
一瞅这架势，领头的城门官浑身一机灵，这是要当众开打啊！
朝廷二品大员和猎魔殿总旗在城门口互殴。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当值的城门官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快！快拦住他！”
城门官抽出腰刀，招呼手下二三十个巡城兵丁就要往上冲。
可他们才跑出两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叶灼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个猎魔人策马横插过来，黑压压一片挡在巡城司人马面前。
猎魔人腰间的制式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个个面色不善。
叶灼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了城门官一眼。
城门官踮着脚从人缝里望过去。
正对上顾枫回头扫来的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他腿肚子一哆嗦，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围观百姓却不管这些。
呼啦一下往城门口涌，巡城司的人马被猎魔人挡着过不去。
只能手拉手结成一道人墙，勉强把百姓拦在城门洞子里。
可拦得住脚拦不住脑袋，一颗颗脑袋从人缝里抻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往外看。
我的个老天爷，猎魔殿的六品总旗，要当众揍朝廷二品大员？
这他妈比听评书还带劲啊！
自打乾国开国以来，就没听说过这种事。
人群里叽叽喳喳炸开了锅。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那可是兵部尚书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打了二品官，他自己能落着好？”
“太有失朝廷颜面了，这成何体统......”
“你懂个屁，我听说了，尹崇武跟秦王穿一条裤子，顾总旗是陛下的人！”
“那也不能当街打人啊。”
顾枫听着身后那些嗡嗡声，嘴角翘了翘。
他可不是意气用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朝堂乌烟瘴气这么多年，女帝想动刀子又束手束脚，那他就来撕开这个口子。
反正有女国师那条白嫩大腿抱着，死是肯定死不了。
再说了，以他如今的功绩一品血魔加一品血龟，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大不了功过相抵。
他走到尹崇武跟前时，这位兵部尚书大人刚从地上爬起来。
官袍前襟撕了道大口子，玉带歪斜，发冠也散了，哪还有半点朝堂重臣的体面。
“你，你敢！”
尹崇武刚吐出两个字。
顾枫没给他第三个字的机会。
他跟拎小鸡仔似的，把尹崇武整个人抡了起来。
尹崇武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在顾枫手里却轻飘飘的。
直接横着飞过城门外护城河的桥面，扑通一声摔在护城河对岸的泥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住。
顾枫这一手，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城门口死寂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顾枫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在里头打容易伤着百姓，换个宽敞地方。”
说完脚尖一点，整个人从桥面上掠过去，稳稳落在尹崇武面前。
护城河对岸是一片空旷的河滩地。
平时用来停放往来商队的骡马大车，此刻商贩们早跑没影了。
尹崇武趴在泥地里，浑身沾满黄泥，肺都要气炸了。
他活了四十三年，十六岁上战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折辱？
“顾枫——！”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目赤红，眼角几乎要裂开，“你一个六品杂碎，竟敢——！”
顾枫负手而立：“尹尚书，我这可是自卫啊。”
“你方才在城门口当街行凶，一巴掌拍过来，要不是下官身上有护身法器，早就被你拍成重伤了。”
尹崇武暴怒之下，周身气机疯狂运转，青灰色的罡气从体表喷涌而出，将脚下的泥地都震得龟裂开来。
“你放屁——！”
四品武者的气机全力爆发。
河滩上的碎石被吹得四散飞滚。
连护城河的水面都被压出一道道涟漪。
城门楼子里被挡住的围观百姓被这股劲风吹得齐齐后退一步，脸上全变了颜色。
四品武者全力发威，光是气机外放就能把普通人压得喘不过气。
“给我死——！”尹崇武右脚后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去。
右拳裹着一层凝实的青灰罡气，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取顾枫面门。
顾枫不躲不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双手依旧负在身后，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
“嘭——！”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顾枫胸口。
气浪从撞击点炸开，吹得顾枫的黑发向后倒伏。
那股惯性余波穿过护城河，直扑城门洞子，吹得众人衣袍猎猎翻卷，眼睛都睁不开。
看热闹的百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拳可是四品武者的全力一击，那顾枫居然不闪不避，用胸口硬接？
完了完了，这年轻人怕是吓傻了，这下非死即残。
众人急不可耐地抻长脖子望去。
顾枫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双脚陷入泥地三寸，可腰杆挺得笔直，面色如常。
尹崇武的拳头还抵在他胸口上。
尹崇武自己也愣住了，他方才那一拳少说也有七分力。
就算是一块铁板也得砸出个坑洼来。
可顾枫的胸膛硬得跟铁铸的一样，震得他手腕发麻。
这，这是一个刚入武道月余的后生，能有的体魄强度？
顾枫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拳头。
又抬头看了看尹崇武，轻轻拍了拍胸前衣服上的褶皱。
“尹尚书，退出战场多少年了？在京都里养尊处优，拳脚生疏了不少啊。”
顾枫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来你不光是忘了以前在战场上生死一线的感觉，你还忘本了，狗官！”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围观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尹崇武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收回拳头，双臂一振，周身气机骤然暴涨，青灰色的罡气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甲胄。
他怒吼一声，再度挥拳。
这一回是动了真怒，动了杀心！
拳头上凝聚了四品武者的全力一击！
顾枫眼神一冷。
他同样抬起右拳，收肘，拧腰！
拳面上裹着一层细密的湛蓝电弧，噼啪作响。
两拳相撞。
“轰——！”
闷响如雷，气浪如刀，将两人脚下的泥地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青灰色的罡气和湛蓝的电弧纠缠着炸开，将河滩上停着的几辆骡车掀翻出去。
木轮子骨碌碌滚出老远。
围观的百姓被这一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好几个百姓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短短三息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尹崇武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滩上，又弹了两下才停住。
嘴里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洒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