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张利嘴。”尹崇武的声音冷冷,“可猎魔殿的律令,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你说刘瑞雨有罪,证据呢?人证呢?十七个猎魔人的尸骨,你带回来了吗?”
顾枫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纸:“一线天分殿的值房日志,上面清清楚楚记载了那十七位同僚最后一次出勤的日期和路线。”
“我对比了分殿的公文收发记录,刘瑞雨从未上报过任何相关情况,这就是证据。”
尹崇武的三角眼眯了眯。
顾枫又掏出一块腰牌,举在手中:“这是刘瑞雨的殿主腰牌,我已经封存。”
“上面沾染的妖气还没散尽,这就是他通妖的铁证。”
“尹尚书若是不信,可以让大理寺的人来验。”
尹崇武盯着那块腰牌,下颌的肌肉绷了绷。
他身后的那些文臣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御史台的人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本以为顾枫就是个莽夫,一时冲动杀了人。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每一步都走得严丝合缝,证据链完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尹崇武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堵回去的人。
“顾总旗好手段,好心思。”尹崇武慢条斯理地说,“可你别忘了,刘瑞雨是朝廷命官,五品官身。”
“你一个总旗,私自动手,就是僭越,就是目无王法。”
“本官今天来,就是要问你一句,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陛下?!”
这话说得极重。
城门口围观的百姓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枫身上。
顾枫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了起来。
笑声响彻整个东城门。
“尹尚书,你给我扣好大的一顶帽子。”
“我猎魔殿的弟兄们,在沧澜江上被妖物伏击,死的死伤的伤,你们这些家伙在干什么,只会窝里斗,嗯?!”
“你问问他们,刘瑞雨该不该杀?”
“你问问沿途被虎妖截杀的百姓,刘瑞雨该不该杀!!!”
尹崇武眉头紧锁起来。
他堂堂兵部尚书,被一个六品总旗当众质问,而且是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这个脸他丢不起。
“放肆!”尹崇武陡然暴喝一声,右手猛然抬起。
他虽然在文臣之列,但尹家也是武道世家,他自己年轻时也入过品。
此刻气机运转间,一股凌厉的罡气从掌心凝聚。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灰色气浪,朝着顾枫当胸拍去!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以顾枫六品的修为,少说也是重伤吐血。
顾枫身上骤然亮起一道光。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他胸口的平安扣上骤然绽放,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盾形光壁。
那光壁不大,只有一尺见方,正好挡在尹崇武的掌风路径上。
“嘭——!”
罡气撞上光盾,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气浪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城门口的青石板被震得龟裂开来,碎屑飞溅。
尹崇武被反震之力推得连退三步,玉带上的饰物叮当作响,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那些文臣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
有几个气机薄弱的御史差点被掀翻在地,狼狈地扶着马鞍才勉强站稳。
而顾枫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光盾消散,他胸口的平安扣上,纹路暗淡了下去。
城门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文臣愣住了,围观的百姓愣住了。
火部的猎魔人站在后边,脸色一个个都变了。
孙东涯心想,这下完了。
尹崇武啊尹崇武,你说你惹顾枫干嘛。
秦王他都敢当众硬怼,更别提你一个尚书了,居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你这不是给了顾枫自卫的机会吗?!
四品很了不起吗?
顾枫又不是没打过。
尹崇武稳住身形,面色铁青地瞪着顾枫,胸口剧烈起伏。
他方才那一掌虽然只用了五分力,可被一个六品总旗当众挡下。
这个脸已经丢到了姥姥家。
他身后的文臣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牵连进去。
顾枫却笑了笑,拱了拱手,语气不急不缓:“尹尚书,您这算是当街行凶了吧?”
“按大乾律,朝堂官员在皇城之外互相斗殴,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流放三千里。”
“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刑部评评理?”
尹崇武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双三角眼里射出的光几乎要把顾枫钉穿。
他死死盯着顾枫看了好几息,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顾总旗,好得很。咱们走着瞧。
尹崇武翻身上马.
他拽住缰绳,马匹调转方向,朝着长街尽头走去。
围观的百姓自发让开一条道.
尹崇武面色阴沉,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他活了五十三年,从未受过如此折辱。
一个六品总旗,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让他这个兵部尚书下不来台。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如何运作,才能把今日之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
一阵疾风从背后袭来。
尹崇武浑身汗毛炸起,他猛地勒缰回头。
他转头的一瞬间,瞳孔骤缩。
一道银白色的刀罡,裹挟着凛冽的杀意,从十丈之外破空而至。
他连抬手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成形。
“砰——!”
刀罡结结实实地劈在尹崇武胸口,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长街的青石板上。
后背落地,又弹了一下,才堪堪停住。
他胸前的官袍被刀罡撕开一道口子。
马匹受惊,长嘶一声,撒开四蹄跑了。
那几个跟在后面的文臣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勒马后退,撞成一团。
城门口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他们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双方各自收兵,接下来就是朝堂上的博弈,是暗地里的算计。
这才是现在大乾官场的常态。
可顾枫居然真的拔刀了。
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一刀把兵部尚书劈飞了出去?!
这他妈是六品总旗干的事?
顾枫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横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没入青石板三寸,刀柄嗡嗡震颤。
他抬起双手,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嘎巴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