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浓稠的墨云遮住星空。
雨势毫无征兆地大了起来。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滴砸在岩壁上，发出零星的脆响。
叶灼还以为是江风卷起的水沫，直到那声音骤然密集起来，她才意识到这场雨来得有多急。
雨幕将天地连成一片，江面与天际的界限完全模糊了。
水汽蒸腾起来，混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一个劲地往岩缝里灌。
顾枫半靠在岩壁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额角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连抬眼皮都费劲。
叶灼蹲在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不行，这里待不住。”
她抬头看了看岩缝顶部，水哗啦啦的从缝隙留下来。
“江水再涨上来，咱们会被淹。”
叶灼径自站起来，然后弯腰抄住顾枫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肩膀上架。
顾枫挣扎着想要站直，可双腿发软得不听使唤。
叶灼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蹲下身，把顾枫往背上一甩，双臂扣住他的膝弯，硬是把他背了起来。
顾枫迷迷糊糊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叶灼背上。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顺着叶灼的短发淌进她的脖颈，又从她湿透的衣领里溢出来。
她的后背又冷又湿，可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顾枫能感觉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
叶灼咬着牙，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泞的江岸上。
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烂泥，每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尺深，再拔出来时带出一串浑浊的水花。
雨势太急，地上的积水很快漫过了脚踝，混着江水倒灌上来。
她顺着江岸往上走，避开被江水淹没的低洼地带，朝山坡方向摸索。
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能朝着地势高的地方走。
顾枫趴在她背上，意识时断时续。
他知道叶灼伤的也不轻，气机耗了大半。
再加上背着他这么个成年男人在暴雨里跋涉，每一步都是在硬撑。
可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她背着，在雨夜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走了多久，叶灼的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摔进了一处灌木丛。
她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了一声，却死死抓着顾枫的胳膊没松手。
顾枫被她护在怀里，摔得不算重。
可这一震，让他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叶子，额咳咳...”
“没事。”叶灼咬着牙爬起来，重新把他背好，“前面有个山洞。”
顾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雨幕深处，依稀能看到山坡上有一处凹陷的黑影。
洞口不大，半被藤蔓遮掩，若不是叶灼眼尖，在这种天气里根本发现不了。
叶灼背着他踉跄着走到洞口，先用脚拨开垂落的藤蔓。
确认里面没有妖物气息后，才侧身挤了进去。
山洞比她想的要宽敞。
地面是干燥的碎石和沙土，角落里还堆着几捆干柴。
墙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看得出以前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叶灼把顾枫小心地放在洞壁边，自己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雨水顺着她的裤脚往下滴，很快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她直起身来，先检查了一下洞内的情况。
除了干柴外，角落里还有一只破陶碗和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
看来是进山的猎户或采药人留下的，时间太久，已经荒废了。
叶灼把洞口的藤蔓重新拨拢好，挡住灌进来的风雨。
然后从乾坤袋里取出火折子，吹燃后引着了干柴。
火光腾腾而已。
她又从乾坤袋里往外掏各种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火堆旁。
顾枫靠在洞壁上，半睁着眼看她忙活。
她全然不顾自己，先铺好被褥，把顾枫从洞壁边挪过来，让他平躺在柔软的被褥上。
然后她又从睡袋里抽出内衬，叠成枕头垫在他头下。
动作又急又乱，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顾枫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先，处理你自己的伤。”
叶灼头也不抬：“你伤得比我重多了，你别说话了，安静待着。”
她从丹药瓶里倒出两粒复原丹，塞进顾枫嘴里，又用水囊喂了他几口水。
接着她又取出伤药，细细地撒在他额角和身上的伤口上。
叶灼给他上完药，又用干净布条把伤口缠好，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忙活完一切，她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处理完伤口，叶灼又帮顾枫换了干净的被褥和睡袋。
两人的衣服都还湿着，贴在身上又冰又沉。
叶灼从乾坤袋里翻出两件干净里衣。
顾枫那件她放在他枕边，自己那件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
“你换吧，我闭眼。”顾枫说。
叶灼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力气看？”
“那不一定，饱饱眼福也能回点力气。”
叶灼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她转过身去，将湿透的衣袍一层层褪下。
湿冷的布料从皮肤上剥离时，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的后背对着顾枫，火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分明。
肩胛骨的线条流畅紧实，顺着脊柱往下。
腰线收束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常年习武的缘故，她的背肌薄而结实。
皮肤上还残留着几道旧伤愈合后留下的浅淡痕迹。
她把干净里衣披上，系好系带。
又弯腰将湿衣服拧干，搭在火堆旁的架子上烘烤。
顾枫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叶灼回头看了他一眼。
“装什么死？”
顾枫睁开一只眼：“我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么。”
叶灼哼了一声：“色胚。”
她靠着洞壁坐下来，也取了一粒丹药服下，开始运功调息。
两人各自闭目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
顾枫虽然外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可内伤和气血亏虚却一时补不回来。
体内的气机像被抽空的池子，只剩底部一层浅浅的水洼。
他试着运转周天，经脉里传来一阵阵酸涩的胀痛。
不过《天煞控血术》带来的自愈能力正在持续修复内腑的损伤。
加上他服用的复原丹品质极高，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