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青州城的衙门接到顾枫的通报时。
县丞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猎魔殿分殿殿主被当堂斩首，副官双手腕骨齐断，其余人等尽数锁押。
这种事情搁在平时，够他把乌纱帽摘下来当夜壶使三回的。
可面前这位年轻总旗亮出的腰牌金灿灿地晃眼。
再瞧瞧随行那几位猎魔人的架势。
县丞吞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配合把地牢清了出来。
戴上流陨钨铁镣铐的分殿猎魔人，就这样被关进了地牢之中
顾枫靠在青州城县衙门口的石狮子上。
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竹签随手一丢
“走吧，逛逛去。”
青州城地处南北商路交汇之地，街面上行人摩肩接踵。
两边的招牌幌子层层叠叠压下来，茶楼酒肆绸缎庄药材铺，叫卖声隔着半条街都震耳朵。
叶灼差着半个身位跟在他身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猎魔人出任务就是出任务，风餐露宿刀头舔血才是常态。
在这节骨眼上偷闲，真有点不习惯。
但是没关系，他们的行进速度，本来就比总殿要求的快上一天。
所以在这里停半天，完全不碍事。
顾枫左看看右看看，在一家卖糖人的摊前停了两息。
又晃到隔壁的杂货铺子门口打量了几眼铁器。
顾枫又走了几步，回头问道：“你什么也不买？”
叶灼摇摇头：“我的银钱有去处。”
“什么去处？”
“之前不都跟你说了吗，都用来买天材地宝了啊。”
小母虎说得坦然，半点没有诉苦的意思。
顾枫听完，嘴里啧了一声：“那你这一年到头也不攒俩钱儿。”
“攒钱做什么？”叶灼反问，“我又不嫁人，攒来何用，不如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才是硬道理。”
顾枫乐了，拿胳膊肘碰了碰她：“那要不我包养你啊？”
叶灼抬手就在他腰侧拧了一把：“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叶灼松开手，微微噘嘴道：“你上次给我的，我也会还给你的，等这次任务回去后吧，我看看赚的够不够。”
“那你可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还到死也得还，”叶灼把下巴一抬，“我叶灼什么时候白拿过别人东西。”
是啊，小母虎有自己的骄傲。
顾枫没接话，目光往街对面一扫，便径直迈步朝前走去。
叶灼顺着他去的方向看过去。
看清那间铺面门楣上挂着的“锦华成衣”招牌时，脚步顿了一瞬。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顾枫拽着袖子拉进了店门。
店里收拾得齐整，三排衣架上挂着各式面料裁成的成衣。
店里的跑堂见进来两人。
本要上前招呼，目光一落在那两身猎魔殿的制式劲装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脚下一转就往后堂跑。
没一会儿，一个镶着金牙的中年掌柜撩帘子出来，搓着手堆了满脸笑：
“哎哟二位客官，这可是稀客稀客！”
“猎魔殿的大人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二位是办案路过还是......”
“夫妻二位一块儿出来的？”
叶灼当即就瞪了眼：“谁俩是夫妻了！”
掌柜的一愣，笑容僵在脸上，看看顾枫又看看叶灼，咽了口唾沫。
他开成衣铺子二十年，南来北往的客见了不少。
猎魔人也伺候过几回，可从没见过出任务的猎魔人拐进铺子里逛成衣的。
该不会是自己店里有什么邪祟吧？
掌柜的背脊一凉，后脖梗子汗毛都竖了起来。
顾枫没理会那些有的没的，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
手掌在各色面料上拂过。
“你找个女引领，给她挑几身日常穿的裙子。”
“要好看的，别拿那些压箱底的旧货糊弄。”
叶灼：“给我挑？”
“我不缺衣裳穿，走吧，别耽误工夫。”
她刚准备走，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她回头瞪他：“我真不缺，我那几身挺好的。”
“你可拉倒吧，你拢共就那几件吧？”顾枫撇嘴道，“上回在你家院里，你穿那件蓝的，袖口洗得都发白了，当我没看见？”
叶灼被他一句话堵得张了张嘴，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心里那点不适感到底是臊还是窘，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那也不用你花钱。”
顾枫没跟她争，只是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淬体到了关键的节骨眼上，回头我帮你渡那一关。”
“你要是不老老实实挑几件衣服换上，这事儿就算了。”
叶灼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头把顾枫骂了七八遍。
她牙根痒了痒，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女引领那边走过去。
顾枫看着她赌气的背影弯了弯嘴角，转头冲掌柜的抬了抬下巴：“多拿几身，让她慢慢试。”
掌柜的听了个分明，忙不迭地招呼引娘跟上去伺候。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
叶灼从后堂出来的时候，顾枫正坐在店堂的圈椅上喝茶。
顾枫瞧了瞧他选的衣服：“都包上，送一罐好点的头油，账一起算。”
掌柜的眉开眼笑着应了，利落地打了包袱。
出了铺子门槛。
叶灼落后顾枫几步，拿脚尖踢着路面的石子，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就会拿帮我淬体的事来威胁我！”
“哪有你这样的？人家不想让你花钱买，你硬要买，”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真跟被你包养了似的！”
街边的馄饨摊飘起一阵热气，香气裹在晚风里拂过两人之间。
顾枫停下步子，转过头来歪了歪脑袋看她，慢悠悠地开口：“我不要你觉得。”
“我要我觉得。”
叶灼翻了个白眼，红唇咬出了浅浅的齿印。
她半天没吭声。
胸腔里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极了初春时节河面碎冰底下涌动的暗流。
表面不动声色，底下早已湍急得厉害。
这男人总这样，让人对他又爱又恨的，呸呸，没有爱！
“哎~今晚上，帮我淬体呗？”
顾枫往嘴里扔着刚买来的干果：“分殿里隔音不好，每次你都吱哇乱叫的，不怕被同僚们听见啊？”
叶灼雪腮微鼓道：“谁吱哇乱叫了，你才吱哇乱叫。”
“不，不行，咱俩就找间客栈呗？”
“嘶~~也不行，他们会想多的吧？”
顾枫翻了个白眼：“看来还没那么彪嘛。”
......
